中美貿易戰場外：中國官媒與美國福克斯主播各取所需的文雅辯論
北京時間周四（5月30日）早上八點，中國國際電視台（CGTN）女主播劉欣與美國福克斯商業（Fox Business）電視台女主播翠西·里根（Trish Regan）的辯論如期舉行。
中國國際電視台女主播劉欣與美國福克斯商業電視台女主持翠西·里根 此前有傳播學者對BBC中文表示，劉欣這次參加辯論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種國家行為，中國希望用所謂的中國聲音消除對中國的誤解。 這場辯論看上去更像一個簡單的採訪，兩人談及中美貿易戰、華為問題，還有如何定義國家資本主義等。 辯論還是採訪？ 里根和劉欣在節目開場時有一段爭拗。里根做嘉賓介紹時說：「我的嘉賓是中國共產黨的一份子，那沒關係。就像我說的，我在節目上歡迎不同的觀點。」 劉欣馬上澄清，她本人並不是中國共產黨黨員，「我不為中國共產黨說話，今天在這裏我只為自己說話，作為中國國際電視台記者劉欣說話」。 里根在節目中還問及中國頻頻被外界批評的知識產權問題，「有證據證明中國盜竊大量價值數千億美元的知識產權」。 「我不否認存在版權或剽竊問題、甚至竊取商業秘密的行為，我認為這是必須要處理的，」劉欣回答。但她同時指出，這種問題在全世界都存在。 「美國的一些公司就知識產權侵權問題常常互相起訴。你不能僅僅根據這些案件就說，美國盜竊或者中國盜竊，說中國人盜竊。」劉欣說。 關稅方面，劉欣說，雙方同時減除關稅是一個不錯的主意，不論對美國消費者和中國消費者而言都有利。但她同時指出，這不是兩個國家間的問題。「如果降低中美之間的關稅，歐盟、日本、委內瑞拉都會湊過來說，嘿，我們想要同樣的關稅待遇，你們不能搞歧視。」 里根還問劉欣，如何定義國家資本主義。劉欣說，她更願意將其稱之為「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在資源分配中發揮主導和決定性作用。 「所有人都覺得中國的經濟屬於國有，國家掌控一切，但我跟你說，這不是真實的景象，」劉欣說，「如果你看統計數字，你會看到80%的中國勞動力受僱於私人經濟；80%的中國出口由私人企業完成；大約65%的技術創新來自私企。一些影響我們生活的大企業，像一些網絡公司、5G企業，都是私營的。」 在節目最後，劉欣歡迎里根到中國看看。 這場辯論在社交媒體上引發了巨大的關注，但一些網友似乎有些失望，因為辯論並不像他們想像中那麼激烈。 微博網友「etouching」說：「根本就算不上辯論，頂多是採訪。」 微博網友「手機用戶NicW69」也表示：「看懂了，CGTN和Fox聯合起來騙流量的。」 辯論結束後劉欣接受了中國中央電視台的採訪。劉欣認為，美國民眾對中國民眾有很多誤解、氣惱和遷怒，「他們自己的生活出現了一些問題，他們的體制出現了問題，他們覺得中國是問題所在」。 她期望通過自己的坦誠相對，打消美國人的這種情緒。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陸慷在周四的例行記者會上表示，此次不是電視辯論，而是兩位主持人的對話。 「實際上當前在中美關係這樣的形勢下，我們鼓勵也樂見中美兩國各界人士能夠進行一些開誠佈公的、誠實的、理性的思考和對話，」陸慷說。 公開資料顯示，劉欣畢業於南京大學外國語學院，曾獲得多項英語演講賽事獎項。她曾先後任中央電視台英語國際頻道主持人、央視駐日內瓦記者，現為中國國際電視台《欣視點》欄目主持人。 美國福克斯商業電視台主持人翠西·里根今年47歲，目前是該台「翠西·里根黃金時段」（Trish Regan Primetime）節目主持人。她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此前在彭博電視、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等媒體任職。 各取所需的文雅辯論 BBC中文駐美記者 馮兆音 穿著一身紅衣的里根露齒一笑，說：「我歡迎不同意見」，身在北京的劉欣穿著湖藍色西裝外套出現在螢幕右方，微笑感謝對方給她參與節目的機會。兩人客客氣氣地拉開了這場吸引無數中美「吃瓜群眾」的辯論帷幕。 然而，與其說是辯論，兩人的交流更像是里根訪問劉欣。網友圍觀張牙舞爪吵架的預期落空了，氣氛比此前兩人隔空交鋒時溫和文雅得多。兩人語氣皆溫柔，語速較慢，頻頻微笑，相互表達謝意。 在長達16分鐘的節目片段中，兩人除了一開始就劉欣是否代表中國共產黨，展開一輪爭辯之外，並無太多針鋒相對的畫面。 里根的提問涉及貿易談判、現行關稅、強制技術轉移，還延伸到貿易戰以外的話題，例如中國是否仍是發展中國家、如何定義國家資本主義等。問題並無太多意外，也鮮有追問，可謂是老生常談。 劉欣則沒有對里根提出詰問，是未得到上級的授權，抑或該節目的設計，目前仍不得而知。原本表示要直播節目的CGTN，則在前一天宣佈，由於版權原因，改為文字直播，引來多方猜測。 可以說，在這場彬彬有禮的辯論中，雙方各取所需。里根所在的電視台贏得了收視率，她個人收獲了知名度。或許她還認為自己在辯論中佔了上風：她隨後在節目中重播了劉欣承認中國存在盜竊美國知識產權行為的片段，反覆強調這一點。 劉欣則借助這一平台，執行了中國官媒的職能，向美國觀眾宣傳中國觀點。她完成中國網友對她一揚國威的期許了嗎？答案見仁見智。 值得一提的是，這場辯論在中國吸引的注意遠超過美國。 在美國，雖各大媒體皆有報導兩人約戰、引來了一定關注，但始終並非美國社會的主流新聞話題。 節目所屬的福克斯商業電視台，有別於母台福克斯電視台，亦不是一般美國觀眾最關注的頻道。里根的節目在2019年第一季度每天約有18萬6千名觀眾。 而僅在新浪微博，劉欣與里根辯論的話題閲讀量就達1.4億。 另外，兩人的交流可能猶如貿易談判的鏡面反射。 劉欣的訪談後，節目請來特朗普的中國貿易政策幕僚之一、被認為是對華鷹派的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點評。他說，劉欣冷靜而不離官方立場的論述，讓他想起貿易談判中，中方代表通常都溫文爾雅，但斷然否認一切不當行為。 雙方對一些問題達成了共識，例如希望中美零關稅、承諾保護知識產權等。如何達成這些閃亮的成果？劉欣與里根，以及兩國的談判團隊，顯然還未就此達成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