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是否決定了人們選擇的職業？
一位名叫巴特斯（Butts，美國口語，屁股）的直腸科醫生，一位名叫貝克（Baker，麵包師）的糕點師——這到底是純屬巧合，還是冥冥之中人們選擇的職業注定與自己的姓名有一定關聯？
有一個術語可以描述這一概念——姓名決定論——即人們會根據自己姓名的寓意被特定的行業和職業所吸引的理論。該術語被《新科學人》雜誌一個連載專欄大力推崇。這也是研究人員稱為"隱性自我中心主義"的一部分——我們容易被與自己有關聯的東西所吸引，有時體現在你的結婚配偶正好與你同一天生日，有時也體現在你新移居的地名正好與你的姓名諧音。 但真的有證據可以證明一個人的姓名可以決定自己的職業嗎？ 美國馬里蘭州蒙哥馬利學院的心理學教授佩爾漢姆（Brett Pelham）就是這麼認為的。他說，"一個人的姓名決定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佩爾漢姆教授花了幾十年的時間研究隱性自我中心主義，並認為這種現象"不是僥倖，而是真實存在的"。 科學家們對一個人的姓氏是否影響其最終職業選擇展開了爭論。 2002年，佩爾漢姆與他的兩位同事麥仁伯格（Matthew Mirenberg）和瓊斯（John Jones）在《個性與社會心理學》學術期刊上發表了有關隱性自我中心主義的研究。 他們研究美國人的姓名拼寫對人們生活中諸如職業選擇等重要決定有著怎樣的影響。他們發現，名為丹尼斯（Dennis）或丹尼絲（Denise）的人成為牙醫（dentists）的人數遠多於使用其他同等流行程度名字的人數，並得出結論：名為喬治（George）或傑弗裏（Geoffrey）的人"在地球科學(geosciences)領域的出版比例遠超在其他科學領域的出版比例"。 致電佩恩醫生（Dr. Payne） 一個姓氏為利姆（Limb，肢體，複數Limbs意四肢）的英國醫生家族，他們一直以來都在懷疑姓名可能影響著他們的醫療職業。 戴維斯•利姆（David Limb）醫生回憶說，"人們常常問起我的名字對我起初成為醫生以及後來又成為整形外科醫生有沒有什麼影響。"他的妻子凱瑟琳•利姆（Catherine Limb）也是一名醫生。後來，當他們的兩個兒子理查德（Richard）和克里斯多弗（Christopher）雙雙進入醫學院也開始聽到類似打趣挖苦時，利姆家族決定攻克這一話題。他們花了數周時間仔細閲讀英國醫學總會的醫療登記冊，最終發表了一篇"輕鬆有趣"的報告，指出醫療從業人員的姓名"普遍適合其醫學專業或醫療職業"。 他們這篇打趣逗樂的文章指出了一系列的趨勢，其中包括一些姓名貼切的醫療專業人員，例如泌尿科專家中有的姓氏為迪克（Dick，陰莖penis的俚語）、考克斯（Cox，諧音公雞，cocks，陰莖penis的俚語）、鮑爾（Ball，睾丸testis的俚語）、沃特福爾（Waterfall，瀑布，如同排尿），以及兒科專家的姓氏為博伊斯（Boys）、蓋爾（Gal，女孩）、蔡爾德（Child）和金德（Kinder，德語意為孩子）。 儘管利姆家族承認他們的研究不是基於可靠的實驗證據和分析，但他們確實認為他們和其他醫療專業人員可能潛意識都被與醫療臨牀諧音的姓氏影響了職業選擇，為此感到甚為有趣。。 貝里（Mary Berry，berry意漿果）是否因為她的的水果姓氏促成了她在食品行業的成功呢？ 戴維•利姆說："我的看法不是基於姓名決定論研究，而是源自對命運的思考，我認為我們所做的很多事情以及我們做出的決定都有一個強大的下意識因素在影響著我們，這個因素甚至是我們還未察覺到的" 嬰兒起名趨勢 然而，其他研究人員沒有被上述擺明資料的文章，或支撐姓名決定論的軼事趣聞所說服。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教授西蒙遜（Uri Simonsohn）是一位主要反對者。他在2011年的一篇論文中質疑了"隱性自我中心主義"。他回溯了佩爾漢姆的研究，得出的結論是，佩爾漢姆等人的研究結果受一些原因的影響出現了偏差。 西蒙遜在一封電子郵件中寫道："在分析姓名數據時，研究人員會忽略或非常不恰當地處理兩個重要問題：一是相關性不等於因果關係，二是報告錯誤。"舉一個例子，他認為人們的姓名往往與他們的時代相關，因為嬰兒起名趨勢是隨著時代的變化而變化。因此，雖然更多的牙醫名叫丹尼斯（Dennis）而不叫另外一個同樣受歡迎的名字沃爾特（Walter），但沃爾特是一個更老的名字，所以很可能好多叫沃爾特的老牙醫們剛好都退休了，而名叫丹尼斯的年輕牙醫們還仍然在統計的名單上。 至於喬治（George）和傑弗裏（Geoffrey），確實，在地球科學領域從業人員中使用這兩個名字的比重較高——但是他在報告中指出，所有其他科學領域都是這種情況。基於這一點，西蒙遜認為，"如果有的話，相較於地球科學家，可能其他類型的科學家們名字叫喬治和傑弗裏的會更多。" 西蒙遜說："研究人員一般毫不懷疑地認為名字與事無關，因此名字之間的任何關聯很有趣，也只是與名字本身有關而已。但這很瘋狂。如果沒有選擇恰當的名字，隱性自我中心主義分析只是一些有趣的巧合，不值得深究。" 桑德格林（Tennys Sandgren）是一名美國網球運動員。他的名字是坦尼斯（Tennys 與網球tennis諧音）。 職業型姓氏 佩爾漢姆雖被批評但並不灰心，繼續建立他的案例。提到姓名決定論的強烈反對意見時，他說，"人們一直在評論這項工作，認為這是瘋狂的。" 鑒於評論家的質疑，他需要通過長期觀察某種趨勢的方式，從而證明不同年代人們的姓名與職業是否真的有所關聯，或者證明這只是因為某個名字在某個特定時間受歡迎。他還需要了解不同種族是如何影響職業選擇的。 2013年，他趕上了研究瑰寶。1940年美國人口普查記錄在網上詳細發佈——這是他研究目標的信息寶藏。每次人口普查後很快就能得到基礎統計數據，但姓名、地址、種族等記錄的完整副本的發佈通常要晚得多。 佩爾漢姆和他的研究伙伴卡爾瓦洛（Mauricio Carvallo）的研究重點不在於姓名中的名，而在於11個職業型姓氏，從而了解擁有這些姓氏的人是否更傾向於選擇與他們的姓名寓意相關的職業，如貝克（Baker，麵包師）、巴伯（Barber，理髮師）、布徹（Butcher，屠夫）、巴特勒（Butler，管家）、卡彭特（Carpenter，木匠）、法默（Farmer，農夫）、福爾曼（Foreman，領班）、梅森（Mason，石匠）、邁納（Miner，礦工）、佩因特（Painter，畫家）和波特（Porter，門房）。 除了姓名和職業，人口普查中還有種族和受教育程度的資料。這讓佩爾漢姆得以考慮兩個非常重要的控制變量。他說，"我們考察了每一個主要的男性職業，發現那些擁有相關姓名的男性人數都在這一職業中有明顯優勢。為了確保這些研究結果不是受過分熱衷於數據的人為因素影響，我們使用1880年美國人口普查和1911年英國人口普查，也得到了類似結果。" 佩爾漢姆和卡爾瓦洛在"自我與身份"期刊上發表了他們的研究，他們發現"男性在選擇職業時受姓氏影響的可能性比受就業機會影響的可能性高15.5％"。而且，白人男性中"更有可能從事與其姓氏寓意相關職業的人約佔30％"。當他們查閲1880年美國人口普查記錄時，出現基本相同的情況，男性從事與其姓氏寓意相關職業的人約佔11％。研究英國人口普查記錄的結果也證明姓氏寓意對職業選擇是"重要"的。 由於職業型姓氏的歷史屬性——即冠以此姓氏的最先是來自其職業——難道不能假設一個人恰好繼承了他或她的父母的姓名和職業？佩爾漢姆說這是不太可能的，他說，"即使假設一半人都選擇繼承各自父親的職業，這種影響幾乎也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隱性自我中心主義反彈 並不是每個人都遵循了姓名決定論，尤其是當一個人拒絶接受他或她自己身份的某個成份時。佩爾漢姆發現，一些屬於人口學範疇的群體，如少數民族和來自使用丈夫姓氏的國家和地區的已婚婦女，這些人的職業和姓氏當然不大可能有所關聯。 而那些真的遵循姓名決定論的女性則往往年齡較大，結婚很久或已經喪偶，她們喜歡廚師等女性主導的職業。他指出，1940年美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儘管當時勞動力總數男性比女性多三倍，但大部分名為庫克（Cook）的廚師都是女性。 黑人男性也不太可能從事與姓名寓意相關的職業，這表明白人男性在隱性自我關聯上更有優勢，尤其是對種族語音的姓名有負面看法的年代。佩爾漢姆說，"如果一個人對自己也懷有成見，結果他可能會刻意'避開這種種族認同'"。 「它威脅到人們的自由意志」 因此，正如佩爾漢姆和利姆所說，如果我們的姓名能促成我們的職業選擇，那麼它對自由意志又有怎樣的影響呢？ 佩爾漢姆說，"這是一個經典的條件反射理論。它不是超自然或神話傳說，而是心理法則，它威脅到人們的自由意志。我不是說我們從來沒有自由意志，但有時候我們是沒有的。這是進化論最完美的含義。" 請訪問 BBC Capita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