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警鐘」：全球首例鼠傳人戊型肝炎在香港確診
香港宣佈發現全球首例人類感染大鼠類戊型肝炎病例，研究人員稱這次發現對公共衛生有重大意義。
不同物種屬的戊型肝炎病毒發生垮物種傳播，前所未見。 此前，醫學界對於鼠類戊型肝炎病毒能否傳染人類一直沒有定論。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的團隊表示，患者是一名接受過肝臟移植的男性乙型肝炎帶菌者，但檢測結果發現讓他發病的是大鼠戊肝病毒。 這名患者住所附近有明顯鼠患，但其具體感染途徑目前仍不明確。研究人員表示，他們已在進一步研究有否涉及病毒變異等議題。 相比於其他類型肝炎，戊肝一般只導致輕微病情，甚少引致可致命的急性肝衰竭。但參與研究的香港知名傳染病學者袁國勇認為，這起病例是防治老鼠傳播疫病的「警鐘」。 什麼是戊型肝炎？ 據世衛網站介紹，戊肝（Hepatitis E）屬病毒感染疾病，而戊肝病毒（HEV）按其基因型（genotypes）可細分為四個類型。其中基因1型和2型僅見於人類；基因3型和4型病毒在豬、野豬和鹿等動物中傳播，但不會為這些動物帶來任何疾病，偶爾會感染人類。 戊肝病毒主要透過受感染的糞便污染飲用水傳播，較少見的可能途徑還包括： 港大醫學院剛在今年8月發現全球首個因接受器官捐獻移植而感染戊肝的病例，涉及五名患者，而捐獻器官的29歲女死者並非因肝臟疾病死亡。這引發應否為器官捐贈者檢測戊肝病毒的討論。 但戊肝感染通常具有「自限性」——即人體能自行應對病毒——世衛組織稱一般可在二至六周內自行痊癒；英格蘭公共衛生署稱可在一至四周內痊癒。 港大醫學院微生物學系講座教授袁國勇回應BBC中文記者提問時說：「世衛的這說法永遠都是對的，因為他們在說的是戊肝的品種A（A物種）。」 世衛組織：戊肝往往發生在缺乏基本供水與環衛服務，資源有限的國家中。 戊型肝炎病毒在病毒學上還可以循正戊肝病毒屬（Orthohepevirus）分類，其中物種A主要感染人、豬、駱駝等哺乳動物；物種B主要感染禽類；物種C主要感染鼠和雪貂；物種D主要感染蝙蝠。 戊肝患者身上會出現的病徵包括低燒、食慾不振、噁心和嘔吐，也會出現黃疸（皮膚出現黃色，眼睛出現鞏膜）、小便變黑像普洱茶色、大便顏色變淺。 世衛指出，全球每年大約有2000萬人感染戊肝病毒，其中約有330萬人出現症狀。2015年，戊肝在全球範圍導致4.4萬人死亡，佔病毒性肝炎死亡人數3.3%。 世衛組織指出，戊肝流行率最高的地區是東亞和南亞。從數據庫搜索所見，不少戊肝研究都與此地區有關。 瑞士多學科數字出版機構病毒雜誌（MDPI Viruses）今年2月刊登了牛津大學納菲爾德學院醫學院博士後研究員阮勇文（音譯；Dung Van Nguyen）牽頭，有關人類、嚙齒類（鼠類）動物和蝙蝠的戊肝病毒檢測與鑒定的研究結果；日本獸醫學會主辦的《獸醫學雜誌》（Journal of Veterinary Medical Science）於2017年1月發表過北海道大學大學院醫學研究院與越南國家衛生及流行病研究所合作，有關常見於嚙齒類（鼠類）動物HEV-C1病毒於越南河內傳播情形的研究。 袁國勇教授說，不能對戊肝掉以輕心，因為1978年印控克什米爾地區克什米爾谷（Kashmir Valley）就曾發生戊肝大流行，5.2萬人感染，其中1700人死亡。據文獻記載，該次即為人類首次發現戊肝病毒。 香港這病例是怎麼發現的？ 袁國勇教授在星期五（9月28日）的新聞發佈會上說：「今天給大家講個故事，挺有趣的。」 袁國勇教授與同系臨牀助理教授薛達醫生（Dr Siddharth Sridhar）介紹說，他們是在針對香港本地免疫功能受抑制的肝臟移植手術病患，檢查其感染戊肝情況時，發現了這位56歲男性病患。 袁國勇與薛達團隊經歷一年多調研後公布此病例。 這名病患為臨牀確診乙肝帶毒者，2017年5月在港大教學醫院——瑪麗醫院——接受器官捐獻，兩個月後持續肝功能異常，但臨牀檢查排除捐獻器官排斥，甲型、丙型肝炎檢測陰性，已知乙肝與巨細胞病毒（CMV）受控，然而活組織檢查確診肝炎。港大研究人員繼而嘗試檢測物種A戊肝，卻一無所獲。 袁國勇教授說：「我們特意為他開發一套新的戊肝測試，物種A、B、C、D型戊肝病毒都能檢測出來，做了之後就發覺，無論是糞便、血還是肝臟活組織全都呈陽性，我們繼而（把病毒）基因排序出來。」 就在這個基因排序過程中，他們發現這名病患所感染的戊肝病毒與物種C型病毒非常接近大鼠戊肝病毒株「越南105」（Rat HEV Vietnam-105），由此確診這起病例為全球首例大鼠戊肝病毒感染人類病例。北海道大學與越南國家衛生及流行病研究所論文中鑒定出三種新的大鼠戊肝病毒毒株，其中一種正是與「越南105」相似。 薛達醫生說：「此前實驗室測試顯示，大鼠戊肝病毒不能傳染給猴子，人類戊肝病毒不能傳染給大鼠，因此一直以來，大鼠戊肝病毒人傳染風險被低估。」 港大醫學院表示，薛達醫生與袁國用教授的這項研究結果已獲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主辦學刊《新興傳染病》（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s）接納，尚待正式刊登發表。薛達醫生為這篇論文的第一作者。 老鼠已知為多種病毒型與寄生蟲型疾病的傳播途徑。 戊型肝炎能怎樣預防和治療？ 戊肝病情一般輕微，無需住院。研究團隊說，這次發現的大鼠戊肝患者經處方利巴韋林（ribavirin）治療後早已康復出院。利巴韋林是世衛戊肝簡介中也有提及的用藥。 至於如何防治戊肝，世衛的建議包括： 香港衛生署衛生防護中心還建議： 港大醫學院團隊特別提醒，包括香港在內的華人地區常見的豬潤粥（豬肝粥）要是其中的豬肝沒有熟透，也有可能傳染戊肝。 微生物學家警告，食用未煮熟豬肝容易感染戊肝。 英國英格蘭公眾衛生署指出，戊肝歷史上被視為旅行相關傳染病，任何人如果出現無法解釋起因的肝炎，都應接受戊肝測試。 目前世界上只有一種來自中國的戊肝疫苗在中國本地獲准註冊，時為2011年。世衛組織指出，該疫苗尚未在其它國家獲得批准。 香港的鼠患嚴重嗎？ 面對這次全球首例鼠傳人戊肝，袁國勇教授強調說：「我不是說這次一定會出大事，但逢是首次發生的事情，大家都不要當作沒事……因為香港真的有很多老鼠，我相信香港的老鼠數目不低於人口。」 「我相信這是個wake up call，是一個警告，讓所有市民都注意環境衛生，不要讓鼠患繼續下去。」他尤其指出，2003年薩斯（SARS）爆發之後曾大力清潔後巷、水溝等公眾衛生隱患，如今情況大不如前。 港大團隊在鼠傳人戊肝患者住處旁的垃圾房內發現明顯鼠患。 多家香港媒體引述消息人士稱，這名確診患者居於彩雲邨，該處為政府廉租屋小區。 研究團隊指出，這名確診病患居住在香港九龍黃大仙區一個政府廉租屋邨裏的低層單元，單元隔壁是垃圾房，他們在調查過程中發現現場衛生欠佳，有大量老鼠糞便，但至今無法確認患者具體感染過程。 多家香港媒體於港大公布研究結果後，跟從消息人士透露信息，到患者據信居住的彩雲邨採訪，也拍到老鼠出沒。 不過，香港負責城市環境衛生的部門食物環境衛生署8月底公布2018年上半年「鼠患參考指數」為2.8%，認為香港鼠患情況大致受控。其中，黃大仙區指數為1%。 香港食環署的「鼠患參考指數」於2000年推出，透過於香港各區指定地點布置鼠餌，統計鼠餌遭老鼠撕咬的百分比而成。指數低於10%表示鼠患不嚴重，19%或以下即為鼠患普遍，20%或以上將觸動當局專門訂立的滅鼠工作機制。 香港特區政府審計署曾在2014年批評這套指數凖確程度成疑，例如一些區域指數偏低，卻錄得數以百計的鼠患投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