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慰安婦紀錄片將在香港人權影展上映
紀錄二戰時期台籍慰安婦晚年生命歷程的台灣紀錄片《蘆葦之歌》即將在香港的人權紀錄片電影節做為閉幕片放映。BBC中文網專訪導演吳秀菁及相關工作人員，談紀錄片也談人權、談人生。
第五屆人權紀錄片本周在香港舉行，本周五、周六將放映《蘆葦之歌》做為閉幕片，並從台灣邀請到導演吳秀菁參加映後座談，與香港婦女團體「新婦女協進會」及現場觀眾交流。導演另一部關於死刑的紀錄片《回家》，兩年前也曾在香港人權影展上映。吳秀菁表示很期待睽違十多年後再度拜訪香港。 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高級策劃幹事陳文慧向BBC中文網表示，本次影展的主題是「人權教育」，希望可以透過影展，「將我們關注的議題傳給下一代，特別是青少年觀眾。」而該組織世界各分會長期關注慰安婦議題，屬於「反對暴力對待婦女」的其中一個項目。 《蘆葦之歌》不同於其他慰安婦紀錄片將敘事主軸放在重現當時慰安婦們的生活，而是著重在描述台灣慰安婦們晚年參加婦女救援基金會（簡稱婦援會）「身心照顧工作坊」的點點滴滴。導演吳秀菁接受BBC中文網專訪時說，會選擇以「晚年的療癒歷程」做為拍攝主題，是想：「回歸到一個『人』的點，而不是把一個很大的歷史框架套到阿嬤身上。」 從1992年開始投入慰安婦權益爭取運動的婦援會執行長康淑華，接受BBC中文網專訪時說，「慰安婦」是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日本軍方美化在「性奴隸制度」下為日軍提供性服務的女性，用「慰安」一詞讓女性也有為戰爭奉獻之感，但因為在台灣已經使用多年才延用。而在台語（閩南語）中，「阿嬤」是奶奶、外婆之意，亦能稱呼年長女性，所以「慰安婦阿嬤」的說法在台灣被普遍使用。 療癒非控訴 導演吳秀菁回答BBC中文網記者詢問為什麼會拍這部片，她說在2011年時，婦援會與她接觸，希望能為身心照顧工作坊留下紀錄，在當時還有14位台籍慰安婦在世，平均年齡87歲，以一年過世兩位的速度快速凋零。在觀看完相關資料和展覽後，吳秀菁決定以阿嬤們在工作坊的點滴做為紀錄片主題。 阿嬤們圓一個「畢業的夢」。 「她們是一群還滿有趣的阿嬤。」吳秀菁參觀身心照顧工作坊舉辦的成果展，看到阿嬤們的攝影作品時，產生了這樣的想法。「我們一般對慰安婦的認識，是她們很可憐，雖然還是有，但經過這個多年，她們也有改變。」 1998年《阿媽的秘密》紀錄片，拍攝了13位台灣慰安婦，已經對於當年生活有詳細的描述，這次的《蘆葦之歌》不同於《阿媽的秘密》或其他國家的慰安婦紀錄片，少了歷史資訊 和受害歷程的描述，多了「療癒」、「晚年圓夢」。 康淑華向BBC中文網表示：「對台灣慰安婦而言，她們90幾歲了，生命中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希望阿嬤帶著憤恨、遺憾走過生命最後一個階段。」因此雖然向日本政府求償、索賠、要求道歉的活動仍在進行，但除此之外還做了很多生命成長工作坊。 身心照顧工作坊是整個婦援會慰安婦支持活動中，阿嬤們最投入、最喜歡的項目。這項團體活動持續了13年，直到2012年因為在世的阿嬤僅剩四位而停辦。 現實困境 《蘆葦之歌》從2011拍攝到2013年，歷時兩年多。經過半年多的剪接，於2013年九月底完成。當時在台灣電影院有公開放映五場，康淑華和導演吳秀菁皆說，看過的觀眾都表示很感動，所以婦援會想讓這部片在台灣電影院全面上映，但和許多片商談過，他們對於「紀錄片的市場接受度」存疑，婦援會身為非政府組織（NGO），沒有充裕的資金支持，因此全面上院線的計劃沒有實現。 「到了今年，台灣只剩下四位慰安婦阿嬤，我們不能再等了。」康淑華說向BBC中文網說。 於是在今年五月重新計畫，六月將方案搬上網絡募資平台籌款，加上7月「反課綱」爭議讓慰安婦重新成為熱門議題，《蘆葦之歌》一共募得37萬多元新台幣（約7.3萬人民幣，1.2萬美元），在8月14日全球慰安婦紀念日正式在台灣院線放映，陸續也有企業、團體包場觀看，成為今年第五部在台灣突破百萬新台幣票房的紀錄片。 小桃阿嬤之前參加基金會的舉辦婚紗圓夢計畫，她笑著說：「那時候穿那個衣服，這輩子從來沒穿過，穿了覺得好有趣。」 會選擇在今年「二次大戰終戰70週年」重新上映，康淑華表示，「只是上天安排的巧合」。但她也希望借著二戰紀念活動，讓更多人關心慰安婦議題。 康淑華坦言，現在爭取慰安婦權益的運動「正在走下坡」。阿嬤們希望得到日本政府直接的道歉和賠償，但阿嬤們覺得可能在她們有生之年，都得不到名譽的恢復、日本政府的安慰與賠償。 1999年，幾位慰安婦阿嬤鼓起勇氣前往日本，向日本當局提起訴訟，也得到一些日本民間團體的支持，但2005年東京最高法院三審判定台籍慰安婦敗訴。而隨著在世的慰安婦越來越少，社會關注度也下降，「很現實的，我覺得從2005年後就是單打獨斗。」康淑華說。 國際關注 慰安婦不只存在於台灣、韓國、中國，在二戰時期日本所侵略的地區如菲律賓 、東帝汶、印尼，甚至在當時的荷蘭殖民地印尼的荷蘭籍女性，都在性奴隸制度中受害。 康淑華說，這些有受害者的國家會定期召開 「亞洲婦女團結會議」，而在聯合國婦女地位委員會中也有談到慰安婦議題。 導演吳秀菁（右二）與製作人康淑華（右一）2014在四川電視節金熊貓國際紀錄片領獎。 《蘆葦之歌》在2014獲頒四川電視節金熊貓國際紀錄片「最具人文關懷獎」。康淑華曾將《蘆葦之歌》帶到美國紐約、到日本京都及東京放映。 康淑華談到在日本放映的過程，觀眾從20歲到70、80歲都有。日本觀眾對康淑華說，身為日本人，過去接觸慰安婦議題時有很多猶豫、擔心，怕會沉重得無法承受。 但這部紀錄片讓他們有機會進入被害人的世界，更願意在看完紀錄片後，進一步認識這段歷史。 在紐約放映的經驗，康淑華說：「雖然紀錄片以台語、日語發音，但出乎意料西方人的接受度滿高的，也收到很多好評。」她認為可能是因為片中蘊含的「療癒」、「創傷和解」的概念，在西方文化中也有。 雖然這是部紀錄片，但康淑華收到觀眾回饋，很多人看這部片時「想到自己的家人、自己的阿嬤 ，以及自己心理情緒的釋放。」 （責編：蕭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