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再現教師性騷擾學生 #Metoo在中國難成氣候
近日，又一中國著名高校教師被指控性騷擾。今年初中國高校颳起#Metoo風，卻依舊無法阻攔此類事件屢見不止。
這次事件的中心是位於廣東的中山大學。7月8日深夜，新聞網站網易「人間」欄目發表文章《她曾以為自己能逃開教授的手》（以下稱《她》）稱，中山大學博士生導師、青年長江學者張鵬在2011年至2017年間，「持續性騷擾女學生和女教師」，並講述了其中幾位當事人被侵犯的具體過程。但文章在各大社交媒體平台遭到了迅速且大面積的刪除。 7月10日，中山大學終於在學校官方網站發表公告稱，對張鵬作出停課處理，停止其任教資格，取消其碩士生、博士生指導教師資格、「長江學者獎勵計劃」青年學者稱號。 雖然#Metoo運動在世界範圍興起，在中國也已有北航、北大等幾所高校學生舉報老師性騷擾的事件見諸報端，此次中山大學也在輿論壓力下做出了看似遲到的處罰，但#Metoo旋風在中國好像從未見規模。 教授還是「叫獸」？ 《她》文中寫道，一名女學生是在田野調查時被張鵬騷擾的。張鵬先是在言語上多加親暱，對她講「你的頭髮真好」，「真香啊」，後直接將她一把抱起，「還順勢把頭埋到陳靜（該女生化名）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時候整個人完全懵了，不敢相信，」陳靜說。「感覺張教授是『叫獸』。」 還有兩名女學生的遭遇則發生在大學二年級時的野外實習時。文章稱張鵬借修改論文和實習之名，將學生留在辦公室，其後在語言和行為上對她們進行冒犯。「那段日子有巨大的陰影籠罩在身上，世界彷彿到處都是黑暗」，「那時感覺自己在地獄，」一名受訪女學生說。 文中介紹，因為這件事情，兩名女生已經放棄了自己本來屬意的學術道路，而中山大學對事情的處理態度卻一直模棱兩可。 中大處理又鬧風波 根據《她》文，曾有中大學生在「為學校發展規劃建言獻策之『十大提案』活動」中遞交關於規範教師師德行為的提案，但被校領導約談，稱「話題太敏感不宜公開討論」，還拒絶學生對提案公開答辯。 BBC中文記者曾在7月9日聯絡中山大學紀委，對方建議記者諮詢宣傳部。撥通紀委留下的宣傳部電話時，記者只說到「請問是中山大學宣傳部嗎？」，對方便回應「打錯了」並迅速掛斷。 記者曾嘗試撥打張鵬電話，但始終無人接聽。 《她》文發出後，在網易網站、APP、及微信等平台上被刪帖，中大校友要求處理相關教授的聯名簽署信在網上也不能查看。中山大學7月9日曾發表公告稱，中大4月起已開始調查核實工作，之後給予其黨紀政紀處分並在單位內部進行通報。網文存在與學校調查核實不相符的情況。 而此番表態也在網上引起輿論反彈。不少人指，舉報信是5月4日遞交的，為什麼4月就調查且處理，懷疑學校並未對舉報認真調查。 輿論壓力下，中山大學10日再發一則公告，對張鵬作出行政處罰，作出停課處理，停止其任教資格，取消其碩士生、博士生指導教師資格，終止與其的「長江學者獎勵計劃」聘任合同，並報請主管部門，取消其「長江學者獎勵計劃」青年學者稱號。 #Metoo在中國 然而這樣的結果沒有讓所有人滿意。微博上不少網友認為中山大學是在感到輿論壓力下才「不得不」處罰張鵬的，還有人指出此前還有其他高校有類似事件一直沒有處理結果，認為高校缺乏正視性騷擾問題的態度。 性別平等工作者馮媛認為，與北航、北大的處理方式一樣，中山大學此次也採取了「被動式處理」的模式，「如果事情沒有得到廣泛關注，他就不會處理，如果處理，也就是悄悄沒人知道的處理，」她說。 馮媛表示，這種「危機公關」、「當成個案」處理的形式，會讓更多有性騷擾行為的人存在僥倖心理。 從此次刪帖的廣度來看，性騷擾這個話題在中國社會仍是一個「禁忌」。與全世界的#Metoo風潮不同，在中國，類似事件首先會遭到打壓。 一位熟悉內情的中大校友告訴BBC中文，1月北航事件發生時，已有中山大學學子向學校遞信，要求建立健全防性騷擾機制，但被學校拒收，沒有得到回應，且學校禁止此事在網上傳播。此次舉報張鵬的事件也有其他部門介入。「因為你有煽動學生的嫌疑，是學生群體性的行為，他們最怕的就是這個，」這位校友說。「他們（不）管你什麼事情，我覺得跟主題沒有太大關係。」 儘管在全世界要求性別平權的運動下，中國還是取得了一些進步，但進步的幅度遠遠不及他國。中國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認為，這與文化、輿論環境及學校因素都有關。「畢竟能主動舉報的女生太少，而且媒體在報道時也有顧慮，」他說。 馮媛也指出，由於各種打壓，施加性騷擾的行為人不會停手，同時反對性騷擾的人被壓制，這「也讓人覺得很沮喪壓抑」。 但是，「這不是完全可以阻止的住的，」馮媛說。「很多努力還是希望打破這個模式，讓真的性騷擾能夠變成一個比較容易講出來，肇事者受到調查處理、受害者得到支持和公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