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亞洲金融中心探尋比特幣造富「神話」
在大多數人眼中，比特幣的世界神秘而時尚。
比特幣市值目前已超過1000億美元，但不同金融機構對它有不同的看法。 它來無影去無蹤，除了被安放在極其偏遠的電廠旁的"礦機"外，比特幣世界裏的構成元素幾乎全部存在於虛擬世界。 它高效得令人吃驚，輕觸手機屏幕，瞬間就能將資金轉移到世界各個角落，而且理論上交易成本極低。 在最近兩個月中國政府採取強硬措施取締比特幣交易所、並且將代幣融資（ICO）定義為非法的時候，日本向多家數字貨幣交易所頒發了牌照。 不同政府對待這一新生事物的不同態度，甚至被解讀成了國與國之間的未來競爭戰略。 更讓人吃驚的是，9月底中國最大的比特幣交易所BTCC（比特幣中國）關閉交易前後，比特幣的人民幣交易價格一度跌破20000元，但到10月底另外兩家位列中國三甲的交易所正式關閉交易時，比特幣價格卻漲過了40000元人民幣。 在過去兩個月這個特殊時段，BBC中文記者在香港這個亞洲金融中心採訪了多位比特幣的用戶和圈內人。 比特幣等虛擬貨幣在香港找到了生機。 誰在使用比特幣？ 到底誰在使用比特幣？他們又如何使用比特幣？ 這似乎是一個很難完全解釋清楚的問題。即使是在經濟自由度常年高居全球第一的亞洲金融之都香港，要找到一位願意面對攝像機鏡頭的比特幣使用者也非易事。 關於比特幣的神秘用途傳聞甚多，從向勒索病毒支付贖金，到買賣毒品，甚至還有黑市買賣武器彈藥。 香港上環永和街一家比特幣ATM機的路標。早期的比特幣交易機構混跡於錢幣兌換店周圍，主要提供現金買賣服務。 香港上環永和街，我們按圖索驥走進一棟老樓的二層，在一堆經營古董錢幣的小店中發現了一家據稱最早安裝在港島的比特幣ATM機。 等待了大約20分鐘後，我們看到一位歐洲面孔的金髮女士走進來交易，但她堅定地拒絶了我們的採訪請求，很快抽身離開。 但比特幣的用途似乎不應該如此神秘。2012年第一次購買比特幣的香港比特幣協會主席獅草地（Leonhard Weese）向我們回憶說，他曾經在韓國遇到過銀行卡被鎖死的情況。 "當時我就賣了一些比特幣，換到了韓元，"獅草地說，除了外出旅遊換現金之外，他的比特幣用途主要是買服務器、域名、VPN等等，有時候用比特幣支付還能享受折扣。 "比特幣保證了重要的金融隱私，"他補充說。 早期的比特幣交易場所是這樣通過現金進行買賣的小型ATM機。但現在已經有政府向數字貨幣交易平台發放金融牌照，比特幣的功能還在膨脹。 在香港中環經營一家共享工作間的陳旻說，這家店接受比特幣支付一日卡的費用。以後可能會逐漸接受比特幣支付所有會員產品。 "我知道對於比特幣的使用有很多懷疑，但我們一直持開放態度，"陳旻說，"我們並沒感覺什麼風險，我們只需要知道有通過比特幣支付的需求。" 她告訴我，這家共享工作間還打算在東南亞以及中國內地擴展。會員來自全世界，非常國際化和多元化。共享工作間社區裏的大多數會員都很年輕，很有活力。這個社群和比特幣社區有很好的合作。 "我們的共享工作間社區規模很大，還組織活動，吸引了很多金融科技領域的人群。我們嘗試舉辦了一些比特幣社群的社交活動，結果被證明是最受歡迎的活動。我們也就和這個社群建立了密切聯繫，"陳旻補充說，"我們的目標顧客成天帶著筆記本電腦到處旅行、工作，對他們來說比特幣帶來的便利性很明顯。" "必須承認比特幣對於犯罪分子很有吸引力，但這不是比特幣的錯，比特幣方便可靠，這一點是對所有人都一樣。"獅草地說，比特幣比較有爭議的一點是，它讓一些處於社會邊緣的人和正常人一樣取得了進入金融體系的資格，可以在網上付款、匯款等。 比特幣玩家、閃電深圳智能有限公司CEO廖翔則對BBC中文表示，比特幣世界裏充斥的是一群"崇尚自由主義和反政府主義的極客和高風險愛好者"。廖翔估計中國有幾十萬人參與比特幣交易。 價格操縱與投資風險 在中國投資比特幣熱情逐漸高漲之時，也有人擔心，中國股市上經常出現的莊家操控股價的事情會不會在比特幣世界重現？ 摩根大通（JPMorgan）首席執行官傑米•戴蒙（Jamie Dimon）9月初對比特幣發出強烈譴責，宣稱它是一場"騙局"，只有殺人犯、毒販以及居住在朝鮮、厄瓜多爾和委內瑞拉的人才應當投資它。 但隨後有傳聞稱，摩根大通CEO炮轟比特幣是龐氏騙局的同時，該公司的證券賬戶卻在瑞典大量買入比特幣。 "絶對有可能性（操縱）。一些人手上幣很多，像砸盤（股市用語）這種詞在比特幣上面也用得到，"香港一家剛剛開業的比特幣場外交易所Genesis Block創辦人洪嘉昊告訴我。 "但隨著比特幣價值越來越高，操縱需要的銀碼也越來越多，可能性越來越低，操縱的困難就越來越大。"他說。 中國比特幣投資者：監管風暴之下是否選擇逃離 獅草地也認為，比特幣市場裏價格操縱仍然在發生。但市場規模的擴大使得其難度越來越大。 "尤其需要注意那些每天頻繁交易、把比特幣作為賭博工具或者日常工作的人。這是一個沒有監管的市場，流動性極高，有玩家在幕後試圖為了自己的遊戲而操縱價格。" 獅草地建議說，"如果你現在投資比特幣，你必須注意這可能是一種賭博，結果可能對你不利。對於那些經常交易比特幣的人來說，這可能不是一個大問題，價格操縱只能是一個短期行為，一步步緩慢地購進，不追漲殺跌，就能夠避免被操控。" "比特幣的價值取決於使用者的多少，取決於有多少商家接受它，取決於能夠提供的應用軟件是否方便使用，"他說，一些中國的比特幣交易機構確實創造了一些吸引人的產品，吸引大家來交易、投機甚至賭博，這些產品不僅吸引了中國客戶，還吸引了一些國際客戶，這個市場也增長很快，一度佔據了90%以上的比特幣交易量。但在中國政府的嚴格措施下，一些這樣機構已經轉向了韓國和日本，開始建立同樣類型的產品。 獅草地特別提醒購買新的虛擬貨幣可能帶來的風險，比如下載到承諾贈品的惡意軟件。 越監管越瘋狂？ 來自政府的監管似乎和比特幣的去央行去中心化特性天然產生違背。但讓人吃驚的是，在中國內地和香港的從業人員口中，我得到的全是肯定答案。 同樣吊詭的是，像中國關停交易所這樣的重大監管措施，並未重創比特幣價格。 在最近兩個月中國政府採取強硬措施取締比特幣交易所、並且將代幣融資（ICO）定義為非法的時候，日本向多家數字貨幣交易所頒發了牌照。 但日本監管部門同時要求比特幣交易所維持最低資本——凖備金要求、分離客戶賬戶、採取反洗錢和"了解你的客戶"（know-your-customer）操作。 中國最大最早的比特幣交易平台比特幣中國於2017年9月30日宣佈關停人民幣交易，當天比特幣對人民幣價格是28158元，2011年6月它開業時的價格是150元人民幣。 香港一家比特幣場外交易所的創辦人洪嘉昊說，比特幣問世後這8年裏每天都有重大政策出現，中國還有其它國家都會經常出台監管政策。中國9月份出了比較大的政策，剛宣佈的時候跌到3000美元，現在已經漲到了6000美元。 "中國對比特幣（價格）肯定有影響，但程度會越來越低。其它國家比如日本對比特幣持開放態度，甚至是鼓勵態度。其它國家肯定可以負起這個角色。我覺得現在比特幣的價格是比較去中國化的，中國的政策有影響，但不會像以前這麼厲害。"他說，比特幣的價格最終取決於有多少新的錢投入這個行業。 作為一種電子虛擬貨幣，完全按照另外一種規則運行的比特幣給各國監管機構提出了新的挑戰。 獅草地說，中國監管部門採取了一些措施後，來自日本和韓國的競爭對手開始借機建立同樣類型的產品，吸引投機和賭博。 "從交易數據中可以看出來，這不是一種猜想。日本已經在吸引交易者方面做得很成功。" "比特幣的價值並不取決於是否能得到政府認可，"一位較早在中國大陸開辦比特幣交易所的投資人在電話上告訴我說。 就像傳統媒體、零售行業一樣，互聯網的顛覆重組效應似乎正在金融領域全面展現，從支付到兌換、到無邊界自由流通、再到項目投融資，比特幣產業挑戰的傳統領域觸及到了以國家貨幣發行為中心的各個傳統金融領域。 這一次，它遭遇的最大敵人可能是政府。當然也有政府可能成為它的親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