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念斌冤案獲平反「非常難得」
福建高級法院周五（22日）對「念斌投毒案」作出終審判決，被關押八年、四次宣判死刑的念斌被宣佈無罪。中國著名律師、念斌案律師團成員陳友西對BBC中文網說，念斌案是中國刑事訴訟中一個非常難得的案例。
福建高院8月22日對「念斌投毒案」作出終審裁決，上訴人念斌無罪，當庭釋放。 2006年7月，福建省平潭縣兩戶人家中多人中毒，其中兩名兒童死亡。當地警方偵查確定系人為投入氟乙酸鹽鼠藥所致，認為鄰居念斌有重大作案嫌疑。 念斌因此被逮捕。過去八年裏，念斌作為被告人經歷了多次審判，四次被判處死刑，念斌則不斷上訴，終於在周五等來了無罪裁決。 念斌案律師團成員陳有西律師在接受BBC中文網專訪時說：「中國以前死刑案件的平反，往往是在被殺的『死者』活著回來了，或者真正的兇手抓住了，這種鐵證如山的情況下，才對原來冤判的人進行平反。」 「像這個案子，到現在為止真兇都還沒有發現，就憑著證據不足，疑罪從無的理由而判決無罪的，現在在中國還是非常少見的。尤其是影響這麼大的案子，現在還是第一例。所以這是非常寶貴的一個案例，」他說。 嚴重冤案 陳有西說：「這個案子首先是一個非常悲哀的事情，體現了在中國『無罪推定』的觀念還沒有真正地得到貫徹。案子拖了八年，把一個無辜的人關了八年，搞得他家破人亡，他母親死了，他姐姐38歲都不結婚，把他整個家庭都毀了，體現了中國司法的嚴重問題。」 冤案能夠在來回角力中延續八年，體制內一些勢力的阻撓是主要原因。 陳有西說：「公安局當年刑訊逼供、辦錯案的人，以及預審的檢察院起訴的人，以及一審、二審把他判死刑的人，這些人有三、四十個。如果這個案子平反了，那麼嚴重的錯案、冤案，有口供，那麼這個口供肯定是打出來的。故意製造假的口供和假的證據，這些製造錯案的人，是有直接責任的。」 「對這些人來說，如果能夠把念斌殺掉，這個案子就了了，他們就安全了。而現在被判無罪，當年刑訊逼供的幾個人，預審的法官、預審的檢察官，當時偵查的警察，肯定被追究責任。」 陳有西說，這些製造錯案的人在體制內形成了強大的壓力，「想維持原判，想把他殺掉」。 「進步的希望」 但另一方面，陳有西說，此案顯示中國司法比起八十年代，比起中國沒有法律的年代，還是有些重要進步。 他說，念斌能存活下來，一個主要原因是最高人民法院收回了死刑覆核權。中國從1983年「嚴打」開始，把判決死刑的權力放給了省一級的高級人民法院。刑訴法修改後，才把死刑權收回到最高人民法院。 陳有西說：「如果還是福建高級人民法院死刑核准的話，念斌五、六年前就死掉了。」 他認為，此案還說明，中國已經有了一批職業道德和專業技能都非常優秀的好律師，「能夠在公安、檢察非常強勢的情況下，讓最高法院接受律師方辯護的意見，而否定掉警方、檢察官的意見」。 陳有西特別提到，念斌案的主辦律師張燕生「辯護技術非常高超」。她看念斌家困難，基本沒有收錢，而且自己在八年中還貼進去十幾萬元。 陳有西說：「她的精神感動了中國的其他律師，也包括我。我們組織了一個非常強大的律師團。」 他說，除了律師，體制內也出現了一些比較優秀的法官和檢察官。「除了最高人民法院把住了法律關以外，福建高級法院和福建檢察院也有一些有良知的檢察官和法官，能夠忠於事實，能夠忠於證據，也能夠實事求是地在內部匯報時堅持意見，讓高層懂得此案的錯誤和證據不足。」 陳有西說：「從這個案子中，既看到了悲慘的現象，又看到了中國法律進步的希望。」 政治因素？ 中國媒體報道念斌案時提到，此案是「在周永康『命案必破』的批示下，在被指『竹簽插肋骨』、『小榔頭敲身』的刑訊下，在疑罪從有、疑案從拖的審判下」被判成冤案的。 那麼，政治因素在此案被平反中起了多大作用呢？ 陳有西認為，周強任最高法院院長，中共總書記習近平要求讓每一個案子經得起歷史的檢驗，讓每一個人享受到公平正義，包括周永康下台，可能對現在最終拍板宣告念斌無罪都起了作用。 但是，他說：「前面八年的堅持就是在原來的政治背景下堅持下來的。所以不能過多地解讀為政治變化的結果。是綜合因素促成的。」 （撰稿：秦川 / 責編：路西） 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