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亞琴冰川：冰山上的玫瑰與不速之客
克什米爾的錫亞琴冰川原本應該是大自然造化的和平一極，卻成為人類開闢的世界海拔最高死亡戰場。
錫亞琴冰川是地球上除極地以外最大的冰川。 錫亞琴的名字在當地語言中的意思是野玫瑰生長的地方。現在它們是南亞地緣政治裏不僅帶刺染血，而且是充斥著民粹主義的玫瑰。 這塊面積約3000多平方公里的地區是地球上除極地以外最大的冰川。這個被中國稱為「家門口」的冰川是過去數十年來印度和巴基斯坦反覆武裝爭奪的地方。 隨著中國和印度在鄰近這裏的拉達克地區發生了自1962年邊境戰爭以來最嚴重的衝突後，印度方面出現了對中國加入這一戰略要地爭奪的擔心。 2020年，印度宣佈取消克什米爾自治地位週年之際，印度對錫亞琴冰川的狀態更加敏感。 印度媒體《歐亞時報》援引印度官員和軍方人士表示，在拉達克邊境中國解放軍不願退讓的情況下，印度方面擔心中國會入侵錫亞琴冰川。 戰略位置 印度宣佈取消克什米爾自治地位週年之際，印度軍警加大對印控克什米爾維穩。 錫亞琴冰川是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克什米爾實際控制線上的制高點，從這裏居高臨下可以俯瞰克什米爾，拉達克及其周邊的大部分地區，包括印度、巴基斯坦和中國新疆都可謂「一覽眾山小」。 錫亞琴冰川北靠喀喇昆侖山脈，中國古代絲綢之路找到了穿越其中的通道，現在這片山脈中的走廊也是連接中巴兩國的戰略要道。 從地理位置上看，錫亞琴冰川處於克什米爾爭議區的中間，東側是印控克什米爾的拉達克地區，東北邊與中國連接西藏新疆的阿克賽欽接壤；南側是印控克什米爾谷地；西側是巴控克什米爾的北部地區，流經巴基斯坦的最大河流印度河貫穿其間。 冰川融化的水也是印度河和克什米爾谷地的主要水源。印度河流域主要在巴基斯坦，是巴基斯坦工業生產和農業灌溉系統最主要河流。 控制錫亞琴冰川可形成居高臨下的戰略優勢，影響到印巴兩國克什米爾水資源的爭議，此外還有政治意義。 冰山上的來客 巴基斯坦軍方佔領約1/3錫亞琴冰川地區，地形海拔大多遠低於印軍據點。 錫亞琴冰川自然條件極為惡劣，在平均海拔超過5500米高度的這個冰川上，空氣中含氧量極低，氣溫常年都在零下30至50攝氏度之間。這裏夏季是不毛之地，冬季是白雪皚皚的無人區，因此在印度和巴基斯坦分治後幾十年裏發生的3次戰爭中，這裏並沒有發生多少軍事對抗。 甚至印巴雙方在多次停戰停火協議中，都並未明確錫亞琴冰川的歸屬和實際控制線的劃分。1962年中國和巴基斯坦劃分邊界時，確定中巴兩國邊界延伸到錫亞琴冰川東北的喀喇昆侖山口，當時印度政府未表示異議。 在上世紀70和80年代，美國等許多國家政府部門和私營地圖出版商也紛紛將這片區域劃到巴基斯坦版圖上。 隨著國際登山運動熱潮，當時很多西方登山者總是向巴基斯坦政府提出申請攀登錫亞琴冰川，這等於認同巴基斯坦對這塊地區的主權。 1977年，印度陸軍登山愛好者納倫德拉·庫瑪爾上校率領一支70人的登山探險隊，在印度空軍支援下，攀登測繪了錫亞琴冰川，並於1981年再次攀登，走遍了這塊冰川。他們丟棄的印度垃圾被偶爾攀登的巴基斯坦人髮現了。 倫敦的體育用品商店 駐守冰川的印度士兵 印度和巴基斯坦兩國的軍方都開始擔心對方有武力佔領錫亞琴冰川之意。 印度情報部門發現，巴基斯坦軍方向英國倫敦一家登山體育用品店訂購大批高原防寒登山裝備。 印軍立即先發制人，加急訂購了3倍以上的同樣設備，並於1984年搶先發動攻佔錫亞琴冰川的「梅加杜特」戰役，一舉攻佔了錫亞琴冰川所有主要山口和2/3的錫亞琴冰川地區。被動的巴基斯坦軍方僅獲得約1/3地區，地形海拔大多遠低於印軍據點。 在之後的數十年裏，雙方在這個高原酷寒之地展開過多次規模不同的激戰和軍事對峙，各自駐軍數千人。印度每年花費高達4億多美元，巴基斯坦每年花費近2億美元。 一將功成萬骨枯 駐守冰川的巴基斯坦士兵 巴基斯坦軍方公布的一份報告顯示，駐守錫亞琴冰川的巴軍士兵已經至少有數百人死於嚴寒和高原病，另有2000多人非戰鬥原因傷殘。印度方面也一樣：士兵們更多是死於惡劣天氣和雪崩，而非來自敵方的炮火。他們忍受著凍傷甚至截肢，還有在白雪皚皚的無人區長期駐守導致的精神疾病。 雖然印巴兩國軍方都有人認為代價太大，但海拔6000米以上的無人區經過各種媒體和政客的渲染，已經成為國家和民族榮辱的象徵。 在印巴兩軍內部，這種民粹意識更有市場。錫亞琴冰川的大小戰鬥，使得一些軍官被視為民族英雄，而戰敗者可能受到舉國譴責。1999年，巴基斯坦軍隊發動了進攻錫亞琴冰川印軍佔領的部分制高點的卡吉爾戰役，被印軍最終擊敗，時任巴基斯坦總理謝里夫指責陸軍總參謀長穆沙拉夫必須為此負責，下令撤除其職務，導致穆沙拉夫發動政變。 巴基斯坦政府一再向印度政府提議，將錫亞琴冰川非軍事化，倡議得到中國的支持，甚至印度方面有識之士也認同這種和平倡議，但被印度官方拒絶。一位印軍前將軍2020年還撰文表示，如果同意錫亞琴冰川非軍事化，等於中國和巴基斯坦在此不戰而勝。 錫亞琴冰川成為涉及印巴兩國國家民族情感和國內政治動態的領土爭議後，更讓兩國民選政府都不敢輕易讓步，哪怕緊攥這束玫瑰的手被刺得鮮血淋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