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科技產業降溫：市場飽和以及錢太多？
中國一度熱得燙手的科技產業正在降溫。
科技創業者劉林認為，科技企業的「冬天來了」。 「冬天要來了，」29歲的上海科技產品業者劉林（音）笑說。 電能車、工業機器人和微晶片的生產，在近期全都慢下來了。 像阿里巴巴、騰訊這樣的大公司，以及百度這樣的搜索引擎公司，都對內裁減了職位。 根據求職網站獵聘網說，每五家中國科技公司當中就有一家有計劃裁員。 「而且我覺得這種增長放緩還會繼續，」劉林說。他曾經經營過一家初創科技公司，還在上海、深圳和南京舉辦過Slush創業投資大會。 隨著市場飽和，中國的經濟增長正在放緩。 中美貿易戰是其中一個原因——兩國在2018年都向對方的商品加徵關稅。 不過，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預計，在過去15年中的六年都有兩位數增長的中國經濟，在2019年的增幅將下降到6.3%。 這個數字仍然是全世界平均增幅的兩倍，但卻是中國自1990年以來最慢的增長。 而劉林說，中國號稱佔世界三分之一的「獨角獸公司」——指估值達10億美元（7.69億英鎊）以上的初創企業——在經濟和科技產業都在降溫的情勢下，正在籌備一場「策略性的重組」。 「令一切完全瘋掉的因素是錢太多，」上海一家初創企業加速器中國加速（Chinaccelerator）的董事總經理賓威廉（William Bao Bean）說。 中國加速的賓威廉表示，科技產業過去就是「錢太多」。 他表示，為了推動經濟增長，有大量的資金推力來自政府部門和國庫。 這種推力現在已經放緩了。 賓威廉說：「過去，你可能是兩個人碰一下，談笑間就得到300萬（投資）。現在你要得到300萬，可能是兩個碰一下，笑一下，再開六個星期的會。」 共享單車的競爭對手摩拜（Mobike）和Ofo小黃車為了爭奪市場份額，去年就在一場殘酷的對決中燒光了投資人的錢。 這一塊市場現在就踩了剎車。 「現在見到這些單車繞開走的人肯定比騎這些車的人要多得多，」格萊戈裏·普魯德霍默（Gregory Prudhommeaux）說。他在2005年從法國搬到中國，與多家上海初創企業有過合作。 摩拜單車在去年虧損了數億元。 Ofo小黃車欠下了10億人民幣（1.48億美元；1.14億英鎊）的未償還債務。 12月，在它未能支付供應商錢款之後，北京一所法院將這家公司及其首席執行官戴威列入了黑名單。 2018年，摩拜單車則損失了46億人民幣，而香港券商中國通海證券（China Tonghai Securities）指，摩拜在2021年之前都不會盈利。 上月，摩拜在北京地區悄悄地將租車金融提高了一倍，現在你付一元租車的時間從過去的半小時變成了15分鐘。 兩年前，像宜人貸、微貸網這樣的P2P網絡借貸平台在中國有6200個，是一個膨脹中的泡沫。 不過據上海盈燦諮詢公司統計，這些平台在之後有80%已經關閉或者面臨重大困難。 在政府的打擊下，這類平台到今年末可能會下降到300個以下。 中國初創企業普魯德霍默表示，科技公司正在重新考慮自己的支出成本。 這樣做的其中一個結果就是大家都開始勒緊褲頭。在上海研究中國科技行業的澳大利亞人邁克爾·諾里斯（Michael Norris）說，一些公司可能開始撤掉辦公室裏的咖啡機，以及不再允許員工在9點後打車回家。 普魯德霍默也說：「酒吧和餐廳的生意也開始沉下來，人們在外面吃飯花的錢變少了。」 科技公司對員工的要求也更苛刻了，於是就有了對越來越普遍的「996工作制」的抱怨——很多科技公司員工的工作時間經常是上午9點到晚上9點，一周工作六天，成為常態。 諾里斯表示，對於企業來說，「站在頂端輕易得到增長的那種優勢感已經消失了」。 其中一個原因，中國市場飽和程度在加大。 這裏的上網人群只佔總人口的56%，而去年成為亞洲第一家5000億美元公司的互聯網巨頭騰訊稱，這個比例包括了大部分有網購行為的人口。 「當你的目標針對那些年紀太小或太大以至於玩不上智能手機，同時手上又有點錢的人時，我們基本上就是處在一個飽和的市場，」諾里斯說。 於是要找到客戶，成本又變得更高。 這就意味著，初創企業不得不與中國的互聯網巨頭合作。 劉林抱怨說：「收集用戶資源的成本真的很高；初創企業已經再負擔不起這個了。」 他說，要取得一個新客戶，成本可能是300元人民幣，但是那個用戶會花的錢可能只有200元。 賓威廉說，在過去一年左右，「超過一半的獨角獸公司」都和騰訊或者阿里巴巴搭上了線，將一個「市場分支變成了大山頭」。 對於想要通過大數據來培養人工智能的初創企業來說，與騰訊、阿里巴巴或者百度聯盟會製造巨大優勢。 UniMaker創始人楊漾說，初創企業需要通過互聯網巨頭來獲得大數據。 住在深圳的3D打印初創企業UniMaker的創始人楊漾表示，中國「已經有一個龐大的數據」。 大數據幫助中國初創企業完成本土化和提升自己，從而打敗試圖插一腳的外國公司。 楊漾說，北京的美團點評公司就是這樣打敗Groupon、滴滴出行、優步和愛奇藝這些競爭對手的。 而且，初創企業賣給公司的業務比賣給客人的更多。 劉林說，一兩年前，「你會看到虛擬現實的初創公司以客人為目標，就像博彩行業一樣。」 「現在，它們的目標是公司，像地產和醫藥公司。」 勒緊褲頭反而會對中國初創企業有利？ 不過，中國科技泡沫萎縮也有它的好處。 賓威廉表示，對於投資者來說，「經濟下行其實比火熱時期更好，因為好的公司有機會發光」。 他說，當人人都有錢的時候，「最好的公司脫穎而出就會很難」。 而對「996」工作模式越來越多的反抗也給了初創企業以契機，去提供不一樣的東西。 普魯德霍默說，如果你不想在大公司走「996」，「要不就來我的公司吧」。 諾里斯相信，經濟放緩可能還會迫使企業更專注。他說，中國科技和互聯網公司出了名的喜歡在跨界行業裏跳來跳去。 比如美團，就是一個網上飲食平台，但又收購了共享單車業務，還有一個低價酒店連鎖品牌。 但是，諾里斯認為，這種缺乏核心業務的狀態令公司的收益受損。 他預測：「行業將會重新聚焦到良好的競爭策略上來——選擇不做什麼，是一種藝術。」 所以，中國的淘金熱或許正在過去，但是即將到來的冬天卻可能給很多科技公司帶來一個它們所需要的冷靜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