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內的空氣：上班族健康的「隱形殺手」
以前，伯奇很怕公司下午稍晚的時候開會。
克里斯·伯奇（Chris Birch）就職的希爾森莫蘭（Hilson Moran）公司的舊辦公樓在斯特雷特福德。這家工程諮詢公司總部在曼徹斯特。 伯奇是公司可持續發展部主管。他說：「在會議室一坐就是3個小時，會感覺有點頭痛，而且感到疲乏、氣悶。」 會議室和辦公樓其他地方的窗戶全年緊閉。冬天防寒，夏天防空氣污染。公司附近交通繁忙，空氣裏充斥著汽車尾氣排放出來的有害顆粒、二氧化碳和二氧化氮。 但是，門窗緊閉意味著長時間開會時，每人每次呼吸都會增加房間內的二氧化碳含量，從而使人昏昏欲睡，並感到頭痛。 伯奇說：「有時辦公室悶熱難忍，我們會開窗通風，但撲面而來的是噪音和空氣污染。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們20年。」 顯然，這種辦公場所並不罕見。很多人在日常辦公時間都有過頭部陣陣作痛，甚至呼吸困難的經歷。 辦公室裏有空調也沒用，除非空調系統裝了過濾器，因為室外的空氣可能充滿了污染物，這些氣體進入室內後會在辦公室裏循環。 然而，人們並沒有太在意這個問題。我們都只注意到室外的空氣質量，卻忽略了室內的。 利茲大學土木工程學院研究室內空氣質量的教授諾克斯（Cath Noakes）表示，人們一直以來都忽視了這個問題，因為"它沒有那麼顯而易見"。 她說："當室外空氣污染嚴重時，你可以看到、感受到，並且聞到。但在室內，常常難以察覺。人們如果看不到，就會直接忽略這一問題。 但這個問題不應被忽視。眾所周知，室外空氣污染會損害健康，可能導致呼吸道感染、肺癌和慢性阻塞性肺病（COPD）。醫學期刊《柳葉刀》（Lancet）展開了一項為期兩年的研究，結果發現，每年有650萬人因空氣污染死亡。除此之外，空氣污染還會影響生產力。2014年的一項研究發現，空氣中有害的PM2.5顆粒每增加10微克，採梨工人每小時的生產力就會下降0.41美元。 人們總是認為逃進室內就可以解決問題，但事實並非如此。據美國環境保護署（EPA）稱，室內空氣污染通常是室外的2到5倍，在極端情況下甚至高達一百倍。 空氣實驗室公司（Airlabs）的首席科學官約翰遜（Matthew S Johnson）解釋說，"室內空氣裏的污染物與室外不相上下，還多了建築內部的污染，比如烹飪、清潔產品和建築材料產生的廢氣。"該公司的空氣過濾技術能去除室內95%的空氣污染物和有害氣體。 《柳葉刀》期刊顯示，工作場所惡劣的空氣質量每年奪走80萬人的生命。約翰遜補充說："『建築綜合症』還會導致頭痛，削減生產力。" 《柳葉刀》期刊顯示，每年有80萬人死於工作場所空氣惡劣 在室內空氣淨化領域，推動發展的主力軍是亞洲的工程師們。 在亞洲，對化石燃料的依賴和監管不力造就了一些全球污染最嚴重的城市。世界衛生組織（WHO）今年稍早發佈的數據顯示，全球污染最嚴重的20個城市中，有14個在印度。中國一些污染嚴重的城市也榜上有名。 仲量聯行（JLL）亞太區能源及可持續發展主管克利福德（Matthew Clifford）表示：「中國在室內環境質量監測方面一直遙遙領先，部分原因是因為中國大部分地區普遍存在室外空氣污染。我們除了要避免惡劣空氣質量帶來的負面影響，還應看到改善室內空氣帶來的諸多好處，比如提高生產力。這直接關係到企業利潤。」 北京是著名的「霧都」。房地產公司仲量聯行（JLL）和環境諮詢公司境純環境（Pure Living ）2015年的一份報告發現，空氣質量差的時候，北京90%的寫字樓內空氣污染物沒有實質性減少。 但人們已經在採取行動。歐睿信息諮詢公司（Euromonitor）的數據顯示，中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使用空氣淨化器，2012年至2013年期間（當時霧霾尤為嚴重）增長了近一倍，達到310萬台，2018年底增至750萬台左右。 去年的一份報告顯示，製造商正在不斷創新以滿足人們的需求，比如「使用納米技術，提高能源效率，降低噪音水平」。 公司和企業也意識到了安裝空氣淨化器的好處。為了留住優秀員工，WPP集團和普華永道（PriceWaterhouse Coopers）等大型企業在北京和上海的辦事處都安裝了空氣過濾系統。 2017，康得思酒店在上海開業，其宣傳亮點就是，擁有"最先進的過濾系統技術"，使室內空氣質量保持在美國環保署的標凖之內。 室外空氣污染可能導致呼吸道感染、肺癌和慢性阻塞性肺病 創新和環保意識也在走出亞洲。空氣實驗室公司正在為倫敦的一些商店安裝系統，因為這些商戶發現，位於牛津街和邦德街店鋪內的二氧化氮水平幾乎與外面街道上的含量持平。 第一家使用空氣實驗室技術的商店是斯特拉•麥卡特尼（Stella McCartney）的旗艦店，位於老邦德街。 目前，世界上沒有針對工作場所的空氣質量標凖制定嚴格規定，只有世界衛生組織在2009年制定了室內空氣質量凖則。美國環境保護署也僅提供「非監管」指南。 英國國家健康與護理卓越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 Excellence）正在制定英國家庭室內空氣質量的指導方針，而非規定。 這些指導方針預計將於明年公布，調查範圍表明，指導方針將為消除污染源提供潛在干預措施，並引入空氣過濾作為標凖。 專家仍不確定嚴格監管帶來的好處。簡單地設定一個數字來限制室內有害污染物的數量是很武斷的做法。 每棟建築情況都不同，這些硬性規定沒有考慮到訪客帶來的影響，他們的呼吸可能導致空氣質量超出安全水平。 利茲大學的諾克斯說：「管理建築的大型組織應該承擔更多責任。但你真的要對此加以控制嗎?」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對於我們這些每天被關在辦公室裏的人來說，幸運的是，越來越多的僱主開始採取行動。全球最大的空氣過濾器製造商AAF Flanders的首席執行官惠特克（Philip Whitaker）表示，他的公司「在亞歐兩洲看到了巨大契機，這兩個地區對空氣淨化的需求日益增長」。 倫敦主要商業街許多商店室內空氣質量跟室外一樣差 伯奇和希爾森莫蘭的其他員工幾年前搬到了位於曼徹斯特市中心的一棟新辦公樓裏。他們可以從零開始設計辦公場所，並從源頭解決問題。 這其中包括一些「看得見」的行動，比如安裝空氣淨化器來過濾最有害的污染物，還安裝了一些空氣質量監測器，不斷檢測空氣中二氧化碳、二氧化氮和顆粒物的含量。如果含量超過了可接受的標凖，檢測器就會發出警告。 辦公室也變得綠意盎然。他們從淨化能力最強的十種植物中挑選了一些放到新辦公室裏。 伯奇說：「我們參考了一項美國航空航天局關於淨化空氣植物的研究。」 不過，伯奇發現，新辦公室的空氣有種「新車氣味」。 諾克斯解釋說，味道來自建築中使用的塗料、粘合劑、家具和地毯中的揮發性有機化合物。這些物質會滲透到空氣中，整個過程將持續好幾年，被稱為「脫氣」。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希爾森莫蘭開始主動尋找由美國健康建築協會認證、符合美國健康建築標凖的低污染家具和配件材料。有些配件甚至是用土豆皮和土豆澱粉製成的。 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那個時候，很多家具和地毯製造商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伯奇解釋說，只有幾家符合美國健康建築標凖的製造商可供挑選。但兩年後，製造商的數量和產品種類都有所增加。 希爾森莫蘭對他們的新辦公室感到非常自豪，向美國健康建築協會遞交了認證申請，並通過了測試，成為英國第三家（也是當時倫敦以外第一家）通過測試的公司。 與此同時，該公司還讓員工完成一項標凖員工福利調查，使用一種叫做BUS（building use studies）的通用方法。他們在舊辦公樓裏也做了同樣的調查，評分介於650多座辦公樓裏最低的10%。 他說：「我們在這個辦公樓又做了一次調查，結果進入了前2%。」 伯奇承認，其實他「感覺不到空氣質量有什麼實質性的變化，」但在傍晚召開的漫長會議中自己能保持清醒，而且不再頭痛了。 請訪問BBC Capital閲讀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