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關係：「冷戰」的陳舊概念能否涵蓋這場大國之爭
拜登（Joe Biden）上任後，白宮與中國高層即將到來的會面，標誌著首次面對面的機會，可以用來衡量這兩個重要大國彼此關係的變化。
美國國務卿安東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和國家安全顧問傑克·蘇利文（Jake Sullivan）將於本周四（3月18日）在美國阿拉斯加與中共最高外交官員楊潔篪以及外交部長王毅會面。 拜登團隊對此會面並不抱有幻想。會議召開前，布林肯就指出，此次會談並非「戰略對話」，「目前無意進行會議後的一系列後續工作。」 他說：「這些後續活動若要展開，需先奠基於我們在與中國有關的問題上，看到了實際的進展及成果。」 中美關係已經降至多年來的最低點，而且看起來還會變得更糟。 蘇利文被任命前，與拜登的首席亞洲顧問庫爾特•坎貝爾（Kurt Campbell）共同在《外交事務》雜誌上撰文，直言不諱地指出，「與中國接觸的時代已驟然結束了。」 此外，將美中關係描述為新的「冷戰」似乎變得司空見慣。起初，冷戰是指美蘇之間長達一代人的對抗。這在20世紀下半葉投下了陰影。 但現在，我們如何定位美中關係變得十分重要。 因為，它有助於確定我們將問什麼樣的問題，以及我們會得到的答案；它還是政策制定時的標尺，幫助我們選擇或者屏蔽一些路徑。 「歷史類比」常被認為能有助於弄清選擇，背景和難題，但也有其他人認為這方法可能適得其反。因為，歷史不會這樣重演，差異可能大於相似之處。 1961年，美國總統約翰·肯尼迪和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 和美蘇冷戰的相似以及不同 如果說「冷戰」意味著一場巨人之爭，涉及兩個不相容的政體之間，國家權力方方面面的全方位抗衡。那麼，當下中美對抗，確實回應了過去美蘇之間的對壘。 正如本月早些時候，拜登政府提出的「臨時外交政策戰略」所指出的，更具「自信」的中國「是當今唯一有可能結合其經濟，外交，軍事和技術力量，對穩定和開放的國際體系提出持續挑戰之競爭對手 」。 必要時挑戰中國，並在可能的情況下合作，是當下白宮的口頭禪。 中國採取相似立場，表明希望與美國有建設性關係，但同時中方繼續在維護自身利益上，採取更高壓的手段：鎮壓香港民主，毫無愧疚的壓迫維吾爾族穆斯林（布林肯稱為「種族滅絶」）。 北京也很少浪費機會指出美國制度的弊端。 它抓住了前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任職期間對新冠大流行的災難性處理，以及美國國會山的那場暴亂，借此宣揚中國的社會和經濟制度。 因此從表面上看來，用「冷戰」這個標籤描繪美中關係是合適的，但實際操作上真的是如此嗎？ 當年冷戰期間，蘇聯及其盟國很大程度上與世界經濟隔絶，並受到嚴格的出口管制。 但現在與過去形成鮮明對比，中國目前是全球經濟的關鍵要素，其自身的經濟與美國的經濟高度融合。 美蘇冷戰期間，科技是重要的方面，兩大陣營在武器裝備和太空競賽中競逐。現在，新的中美競爭，也涉及推動和將推動我們的社會在未來發展的必不可少的技術，例如人工智能和5G。 但當下的全球情況也不同了。 中美競爭目前的焦點之一在通訊業的5G技術。 過去冷戰期間，世界被分為兩個靜態營地，外加一個重要的不結盟集團。西方通常認為該中立集團有利於蘇聯。 但今日，我們有一個本質上多極的世界。而自由世界秩序卻遭受前所未有之威脅。這也讓中國能找到支點，施加自己的世界觀。 從根本上來說，冷戰模式十分危險： 因為它是種零和（zero-sum）的政治鬥爭，雙方都否認對方的合法性。 儘管當時美國和蘇聯很少開戰，但他們在世界各地的代理人（國家或政府）在眾多衝突中喪失了大量生命。 最後，一方被擊敗。蘇聯這套體系退出了歷史大潮。 因此很多人擔心，中美在意識形態上的對抗，可能會導致雙方誤判，特別是讓北京為了避免在這場對壘中落敗，找到更多理由，而採取可能造成災難的行動。 不過，中國也不是當年的蘇聯。 中國明顯更加強大。彼時蘇聯的國內生產總值在鼎盛時期約為美國的40％。但十年內，中國的國內生產總值將與美國相同。 可以說，中國是自19世紀以來，美國所面臨的最強大的對手。也許在未來幾十年中，雙方都將要處理這種競爭關係。 比冷戰更危險 這就是我們現在所處時代的根本性鬥爭。 因此，我們必須將陳腔濫調和錯誤的歷史比喻放一旁：這不是「第二次冷戰」，實際上，它危險多了。 在許多領域，中國多年來已是美國的強勁競爭對手。儘管它還不是全球超級強國，但在中國認為與自身安全最相關的領域裏，中國已成為美國的軍事對手。 拜登面對的中國問題也十分複雜。 他的外交政策顯示了許多矛盾點：如何迫使北京引入更公平的貿易規則，民主制度或人權凖則，同時又和對方在氣候變化和確保亞太地區穩定方面合作？上述問題都將與雙方如何處理戰略性競爭關係有關。 儘管美中競爭的性質不可低估，但也不應誇大其詞。 像所有老生常談一樣，「中國崛起」或「美國衰落」，這些出於懶惰而使用的詞匯有其道理，但並不能說明整個故事：美國能否從特朗普帶來的混亂中恢復，並振興自己的民主？它能否說服盟國，使美國永久地回到世界舞台上，扮演眾人可靠的角色？或者，美國能否迅速擴展自己的教育和科技影響力？ 從許多方面，北京已經悄悄超過了華盛頓。 然而，中國的專制，是否會阻礙其國家經濟發展？它能否應對經濟增長放緩，以及人口老齡化的問題？中國共產黨能否長期保持中國社會對它的忠誠和支持？ 中國有很多優勢，但也有很多脆弱之處。美國有很大的弱點，也有非凡的活力和重塑自我的強大能力。 但是，正如新冠大流行所顯示的，在中國發生的事，不會只停留在中國內部。中國現在是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至關重要的全球參與者。 系好你的安全帶吧！這將是個動蕩的旅程。而且，一切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