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山地越野賽：致命慘劇之後面臨的質疑
一場中國國內越野賽的致命意外發生後，人們為死去的精英跑手哀悼，也對賽事的組織管理特別是應急措施提出質疑。
172人名參賽者，21人死亡，這被認為中國最嚴重的一次越野馬拉松事故。 上周六（5月22日）在中國甘肅省白銀市舉行的山地百公里越野賽（也稱「甘肅白銀山地馬拉松」）中，172名參賽者最後有21人不幸死亡，被認為是中國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戶外運動事故。 死者當中包括31歲的超級馬拉松冠軍梁晶和2019年中國殘疾人運動會男子馬拉松聽障組冠軍黃關軍。 曾經多次在中國大陸以外參加類似比賽的人士向BBC中文表示，比賽的路線設計可能沒有充分考慮緊急救援的情況，並形容這是一個「很低水凖、不夠標凖的組委會」。 事故發生與救援 這是一場只有172人入圍的越野跑賽事，對參賽者水平要求的門檻極高，最終的參加者均是來自中國各地的越野賽高手。 但突遭暴風雨襲擊的路段加上極度寒冷的天氣，令很多跑手措手不及。 作為中國越野跑頂尖選手、2018年戈壁馬拉松冠軍，被跑迷稱作「梁神」的梁晶，在中國媒體當中流傳的照片顯示，在比賽中僅身穿短褲和薄外套，頭戴一頂棒球帽。他最終在比賽途中不幸去世。 梁晶曾經在2018年參加過的「香港100」越野賽官方臉書（Facebook）在5月23日發文稱，他是「世界上頂尖的越野運動員之一」。 甘肅越野賽官方沒有立即公布21名死者的最終死因。當地政府的官方通報指，比賽中途遭遇了極端天氣，高海拔賽段20公里至31公里處局部地區出現冰雹、凍雨、大風災害性天氣，氣溫驟降。 梁晶（前）在上周的比賽中只穿著短褲。 據中國官方媒體報道，比賽開始僅3個小時，已經有多名參賽者出現身體不適及失溫等情況，並有部分參賽人員失聯。 網絡上流傳的一些圖片顯示，一些參賽者一度在比賽中途的山坡上抱團取暖，等待救援。 中國官方媒體報道，有人員發出求救信號兩小時後，賽事組委會派遣的景區應急隊伍才抵達有人員等候救援的山頂。有專家指出，救援保障無法第一時間抵達，可能是賽事造成嚴重後果的重要原因。 另有媒體引述倖存者表示，在下山的時候曾打過40多個救援電話，但是並沒有得到清晰的回應和指引，直到手機電量不足。 惡劣天氣未能掩蓋對組織方應急工作的質疑。新華社在周日引述中國應急管理學會官員李聖鑫表示，有關部門必須加強對救援預案的賽前審查。 香港越野跑選手、有十多年毅行者參賽經驗的廖洪濤向BBC中文表示，從媒體報道看來，比賽的路線設計可能沒有充分考慮緊急救援的情況。 「越野的話在山上跑不是問題，」他說，「但是你是要知道如果遇到什麼問題的時候，選手要有地方避雨，或者要有足夠的救援交通線路可以讓救援隊上山。」 上周日，甘肅省白銀市市長張旭晨在新聞發佈會上鞠躬道歉，表示對事件深感內疚、自責。 更多的質疑 隨著現場的慘狀被進一步披露和死亡人數的不斷攀升，外界對於賽事組織方凖備工作的質疑越來越激烈。 新華社引述參賽者表示，在有人失去意識或者受傷前，並未接到主辦方的停止比賽的通知——主辦方在參賽人員在微信群組裏發佈求救信息兩小時後才叫停比賽。 李聖鑫向媒體指，對於這類比賽遭遇特殊天氣情況，應該有暫停或中止比賽的預案。 網易新聞指，為賽事提供現場氣象服務的白銀市景泰縣氣象局發送的專報中，提供了最低氣溫、最高氣溫、風級風向等信息，但是卻沒有冷空氣過境的信息。 但是，甘肅省氣象局卻在周五的天氣預報中提及：「21日~22日甘肅省有一次大風沙塵、降溫降水天氣過程……5月已進入強對流天氣多發時段，注意防範短時強降水、冰雹、雷電、陣性大風等不利影響。」 此外，主辦方在賽事組織以及裝備和防護指引方面亦引起一些爭議。 參賽者「流落南方」在社交媒體發文中指出，在靠近賽事意外地點的第三檢查點（CP3）並沒有補給點，而CP2至CP3之間的險峻地帶正是此次出事的路段。 官方的《中國越野跑運動賽事組織標凖》有規定，越野跑賽事須向選手提出強制裝備要求，其中對於高海拔賽事，須要求選手攜帶具有防風及保暖作用的外套，並在賽前進行強制檢查。 根據中國《新京報》報道，此次賽事並沒有將衝鋒衣列入強制裝備，而是作為建議裝備列出。 「流落南方」在帖文中指出，很多參賽選手將衝鋒衣存放在轉運包中，而轉運包則存放在第六檢查點，這意味著在途徑出事路段時，選手根本沒有機會穿上衝鋒衣。 廖洪濤形容這是「很低水凖、不夠標凖的組委會」：「從開始線路的設計，應急計劃缺乏，天氣信息沒有凖確告訴選手。沒有足夠的強制裝備，也沒有及時叫停賽事，也沒有及時救援，這麼多因素混在一起，是很不幸。」 他還表示：「選手是有很好的選手，但是不幸地，他們參加了一個這麼低標凖的賽事，是一個很大的不幸，當然天氣也是一個大的不幸。」 中國媒體稱，當地在周末共組織上千人展開搜救工作。 全面整頓同類賽事 越野跑賽事是近十年才在中國逐漸興起的項目，它相當於是對馬拉松運動員的進階要求。 有專家指出，由於對選手要求高，越野跑過去在中國一直是小眾市場，直到2014年之後逐漸成規模。 中國媒體指，今年年初至今已經進行或者已經截止報名的越野跑賽事超過40個。 參加過中國內地多項越野跑賽事的廖洪濤表示，甘肅的比賽「應該並不代表中國大陸或者全球這種賽事組委會的水凖」。 網易新聞引述知名馬拉松主持人、體育營銷專家王超表示，越野跑的性質就決定著相關賽事存在較大的風險，並且救援困難。 「越野跑裏面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低溫、高溫、沼澤泥潭、野生動物、山洪等等，如果選手遇到都是要命的事，」他向網易新聞表示。 此次事件已對中國其他同類賽事造成影響。中國國家體育總局就體育賽事安全管理召開緊急會議。之後，浙江省全省各項中長跑及越野賽宣告暫停；銀川馬拉松、武漢光谷半程馬拉松等多項賽事宣佈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