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版「我爸是李剛」？——那位碰不得的紅牛繼承人
泰國正踟躕不安地度過一場敏感的政治過渡，這一周，在籠罩著這個國家的諸多陰霾中，有一件事情是讓泰國人民感到毫無懸念的。
案發超過四年，沃拉育這位犯罪嫌疑人沒曾出庭受審。 那就是沃拉育·約魏亞（Vorayuth Yoovidhaya）——那位發明紅牛（Red Bull）能量飲料的華裔億萬富翁的孫兒——會再一次缺席傳訊，不去面對檢察官針對一名警員之死所提出的指控。 2012年9月3日，那位警員被一輛由沃拉育駕駛的法拉利撞死。 泰國當局想方設法把沃拉育繩之以法，有些手法看來相當滑稽。但民眾如今普遍認為，這起案件成為了泰國權貴階層「碰不得」的又一典型。 那場發生在9月3日早上的事故可謂事實清晰。 警曹長威先·格蘭巴碩（Police Sergeant-Major Wichian Klanprasert）在曼谷知名的素坤逸路（Sukhumvit Road）上駕著摩托車行駛時遭一輛灰色法拉利跑車撞上，跑車將他拖行了超過100米，然後逃逸。 調查人員沿著一道剎車油痕跡追蹤到距案發現場不到1公里外，由這泰國富豪家族擁有的大宅。 那輛車頭撞得破碎的法拉利就停在那裏，但警方最初被說服，拘押許氏家族僱用的一名司機，並將之稱為主犯。 到他們終於發現當時開車的其實是時年27歲的沃拉育，他接受了檢測，檢出血液中酒精含量明顯超標。但他堅稱自己是在意外發生後回到家中才喝起酒來。 警方在許氏大宅找到了車頭嚴重損毀的法拉利跑車。 根據監控視頻、車輛在撞擊後的行駛距離，還有那些讓威先警曹長當場斃命的傷勢，警察認定沃拉育肯定超速駕駛了，估計他在時速限制80公里的路上開行170公里。但沃拉育的律師矢口否認。 警方花了六個月的時間來凖備訴狀，控罪包括超速駕駛、魯莽駕駛導致他人死亡和肇事逃逸。 在2013年整整一年間，沃拉育連續七次缺席傳喚接受起訴，律師給出的理由從到海外出差到身體不適，包羅萬有。 到2013年9月，超速駕駛罪名的起訴時效屆滿。 「譽滿全球」 沃拉育的祖父許書標（Chaleo Yoovidhya）在1980年代與一名奧地利營銷高管合作，將他的能量飲料紅牛——又稱Krating Daeng——打造成一件風行全球的商品，賺到了「第一桶金」。 時至今日，許氏家族坐擁逾200億美元資產，紅牛的標誌遍布世界大小角落，該品牌尤其熱衷於贊助炫技表演和體育競技賽事。 紅牛贊助了一支一級方程式車隊，還有諸多體育競技團隊。 但許氏家族早已開始「避風頭」。2012年3月逝世的許書標從未接受過媒體採訪；車禍發生後，他的孫子沃拉育從公眾視野中消失。 然而，他自己在社交媒體發帖暴露行蹤，加上那些私人飛機旅伴的佐證，顯示他似乎常在泰國國內，但也有周遊列國，觀賞頂尖賽車賽事或在海邊度假。 車禍發生後不久，時任曼谷市警察局長卡榮威（Kamronwit Thoopkrajang）公開許諾，要不把害死威先警曹長的人繩之以法，要不他辭官下野。 2013年9月，在他第七次拒絶出庭後，檢察官命令警方逮捕沃拉育，但最終毫無動靜。 然後，在泰國政局動蕩愈演愈烈的背景下，這起案件似乎漸漸被人遺忘。 到去年，又一位「富二代」駕駛豪車高速撞上另一輛車，造成兩名研究生死亡。這起恐怖交通事故讓人再次關注起這件案來。 民眾開始質問紅牛繼承人到底怎麼了，而曾經誓言解決前朝濫權問題的軍政府感到受壓，不得不採取行動。也許更凖確地說，要擺出有所作為的姿態。 去年3月，總檢察長宣佈將再次起訴沃拉育。 然而2016年一整年間，沃拉育的律師成功推遲了檢方再三的出庭面訊要求，聲稱沃拉育已向立法議會（National Legislative Assembly）——軍政府委任的議會——提出不公對待聲請。 與BBC對話的多位律師都認為，以此為工具拖延對沃拉育採取司法程序毫無法理依據，但這恰恰正在發生。 中國的「我爸是李剛」——2010年河北大學交通肇事案 「到英國出差」 如今，警方堅稱他們無計可施。 記者質問，三年半前就已經有人要求籤發逮捕令，為何至今沒有落實，警察們對BBC稱只有總檢察長才有權力採取行動。 總檢察長辦公室則說，除非沃拉育現身，否則無法對他提出起訴。 那最新一次讓他到檢察廳聽取起訴的傳喚要求呢？沃拉育的代表律師如今對我們聲稱，當事人正在英國出差。總檢察長再次批准推遲傳喚至下月底。 多得紅牛飲品，整個許書標家族據信坐擁200多億美元財富。 威先警曹長的遺屬對案件並未多言。許氏家族給他們付了一大筆錢——大約是10萬美元——換取對方不去提私人刑事檢控。類似情況可謂司空見慣。 泰國公眾的關注也許會再次淡化。人們也許已疲倦地下結論：在這貪污腐敗與濫權問題纏身的國度，權貴再一次證明他們能隻手遮天。 一位曾經與此案有密切接觸的律師對BBC記者說，犯罪嫌疑人如此逍遙法外的例子，他聞所未聞。 他說，要是犯案的是別人，沒有像沃拉育一樣的家勢，那麼他第一次缺席傳喚後就肯定會被逮捕。 沃拉育面臨的最嚴重指控是魯莽駕駛導致他人死亡，這項罪名的起訴時效也將於2027年屆滿。 起訴時效屆滿將讓他徹底獲得自由，不受任何揮之不去的後果纏繞。幾乎沒有人願意打賭他最終會為四年半前那個早晨的事情受到法律制裁，或者受到任何有意義地影響其生活方式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