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秀演员纪云与观众互动演出。资料图片 据统计，2020年，全国新增脱口秀俱乐部的数量接近50家。狂人即兴剧团主理人、独立脱口秀演员纪云从2013年开始讲脱口秀，见证了近十年脱口秀的发展，他告诉记者，现在北京每天有4到6场脱口秀的“开放麦”演出，这个数字在2014、2015年是无法想象的。 2017年以来，《吐槽大会》《脱口秀大会》等线上脱口秀综艺的热播，带动了线下脱口秀的发展。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了解和喜欢脱口秀，他们下班后来到小剧场，坐在观众席间，听台上的演员像朋友一样分享生活中的故事，在笑声的音浪中放松自己。 作为一种新鲜的舞台艺术形式，脱口秀为文化消费的主体和客体都提供了新的选择，有人走上舞台，拿起话筒，有人在台下，贡献笑声，更加贴近时代和个人的素材找到了它的表达途径，为舞台艺术的多元共荣注入一股新的力量。 1.各行各业的人走向舞台让艺术与生活相映生辉 许多演员进入脱口秀行业，都来源于一个朴素的念头“我也可以讲脱口秀”，张蕾就是其中一员。他最初因为爱好喜剧，接触了脱口秀，听了几次“开放麦”演出之后，觉得自己也能尝试一下，开始成为一名业余的脱口秀演员，白天是互联网从业者，下班以后再奔赴剧场，参加演出。“对于脱口秀演员而言，表达欲是最基本的，愿意把自己对生活的想法和观察分享给观众。”张蕾说。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员杨早说到：“脱口秀人人都可以参与，以向全民开放的形式把门槛降到了最低。很多人在看的过程中就会被点燃心中的火花：‘我有生活，平时也很喜欢逗别人笑，为什么我不去说？’所以当这种形式普及之后，它能迅速吸收来自各行各业的能人和其他相对成熟的表达形式，成为一种综合的表达方式。” 这也是脱口秀演员来自各行各业的原因，他们中间有学生、有媒体从业者、有短视频博主、有程序员、也有全职脱口秀演员，纪云认为“脱口秀能给观众留下多么印象深刻的内容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观众看到演员表达和自己相通的情感，讲的就是自己的生活，自己跃跃欲试，这种启蒙观众表达自我、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生活的号召力才是这一形式最重要的生命力。” 2.观众的深度参与让互动式交流成为创新模式 过年期间，杨梅回到家乡，她发现春节家庭聚会就像母亲的“开放麦”，母亲把家庭琐事和下一辈的成长故事讲得有声有色。成为脱口秀演员之后再看这些日常经验，才发现在大家庭的生活经验里，活跃气氛，逗大家笑这件事并不陌生。 在脱口秀的演出现场，最亮的灯光打在演员身上，一支麦克风几乎是全部的舞台装置，观众席灯火寥落，让人感到放松和安全。观众和舞台离得很近，一抬头就能看见演员像朋友一样分享自己的真实经历。 很多爱好者喜欢脱口秀像普通朋友聊天一样放松和亲密的氛围，安阳就是其中之一，她说脱口秀贴近生活的内容能让人产生共鸣。特别是讲到工作、地铁这样大家都有相似经历的段子，听了之后感觉很畅快。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是一个人来的吗”“年纪多大了”……开场前，主持人常常会跟观众互动，根据观众的回答做出即时反应，这个过程被称为热场。喜剧俱乐部“遇见喜剧”主要做脱口秀，它的创始人就是杨梅，她说，“观众最开始抱着审视或不放松的态度坐在台下，主持人的互动能让他们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融入演出的氛围，等场子热起来之后，演员再上来讲段子。” 主持人的互动是调动观众情绪的一种手段，但更多的时候，演员要用内容与观众“共情”。张蕾用“陌生人社交”来类比脱口秀演员调动观众情绪的过程，要逗笑素昧平生的观众并不容易，“共鸣”是关键。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白惠元注意到综艺《脱口秀大会》中的“推己及人”的表演模式——演员先分享自己的人生经历、生活感悟、情感状态，再推及观众的普遍感受，如果演员的个人经历足够具有代表性，就能与社会产生共振，产生破圈效应。 演员对观众的把握力度来自现场经验的积累，演员通常在“开放麦”中不断与观众互动，感受他们的笑声，才能找到最能打动观众的点。杨梅介绍，越是大众的话题，观众越容易有共鸣，但演员要不断创作，不可能一直停在浅层话题，如果能通过不同的表达方式让观众和自己进入同一种情感状态，任何话题都能找到与观众共情的角度，那就到了万物皆可脱口秀的状态。 脱口秀要营造一种平等的氛围，张蕾在演出过程中发现那些远离观众生活经验或者带有明显优越感的段子通常演出效果不佳，“喜剧是一门示弱的艺术。很多素材提炼自生活中的日常情绪，工作中的压力、失误等等，观众感到放松，才能释放压力，而演员用幽默的形式把这些故事讲出来，也是消解负面情绪的过程。”张蕾说。 3.深刻反映现实生活才能呈现丰富多彩的时代声音 职场困境、中年危机、性别议题、家庭生活……《脱口秀大会》破圈的段子与最受关注的社会话题保持着高度一致性。“一个时代跟其所选择的艺术形式之间永远是互相对应的——它一定会寻找最符合自己需求的表达形式。”杨早认为，“脱口秀对年轻人的吸引力特别大，就在于它讲出了他们真正的痛点。” 中国的快速发展产生了新现象、思想和情感，需要新的舞台形式对现实生活作出反映，在新时代、新现象、新问题面前，一些传统艺术有些跟不上旺盛的表达需求。“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特别是媒体和互联网越来越发达，观众自然有更高的精神需求。”纪云说。 “在舞台艺术中，脱口秀能以相对更便捷、更高效、成本更低的方式，表达年轻人生活的喜怒哀乐，这是其优势。”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孙佳山说，“脱口秀由小众走向主流的过程，也乘了电视媒体向网络媒体转型的东风，网络综艺实现了脱口秀的快速普及，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特有的中国经验，也是脱口秀与当代生活相辅相成的地方。” 后现代文化分散的特征也在脱口秀的表达形式中得到体现。“脱口秀很多时候并不是按逻辑步步深入，而是通过罗列现象、延展情绪感染观众，呈现出散点透视的特点，这样的形式与年轻人的生活节奏相适应，更能打动他们。”白惠元说。 编剧史航认为“脱口秀最吸引观众的地方就在于它努力打破套路，或者用套路攻击套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与当代青年人追求创新和个性化表达的精神诉求相契合。“脱口秀观众领悟力强，同时也容易喜新厌旧。”史航说。因此，脱口秀演员必须保持学习，保持对现实的敏锐观察，才能保持舞台的思想力度，持续输出新的内容。 作为一种新鲜的艺术形式，脱口秀天然受到追逐浪潮的年轻人关注，但这不意味着脱口秀只属于青年一代。杨梅认为因为脱口秀主要分享自己真实经历过的生活，再加上演员和观众都以年轻人为主，在这样一种内向循环之下，形成了脱口秀代表年轻人的感觉。但等第一代演员年纪渐长，或者随着这种艺术形式的大众化，不同年龄层的表达者都能拿起麦克风讲述自己的故事，就会给脱口秀带来新的视角和受众，那个时候，脱口秀的舞台也会更加百花齐放。 （作者：陈童）
据《光明日报》报道，2017年以来，我国脱口秀发展得如火如荼。《吐槽大会》《脱口秀大会》等线上脱口秀综艺的热播，也带动了线下脱口秀的发展。越来越多年轻人们在下班后走进小剧场，坐在观众席上听着台上的人侃侃而谈。 在这个脱口秀时代，年轻人之所以为之所吸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中的轻松氛围。脱口秀演员带着些许的夸张，通过自嘲与观众产生情感上的共鸣，在生活的一地鸡毛中给年轻人带来一片吐槽乐园。 一、脱口秀演员的话语权 我们都认为自己选择的职业是最重要的。消防员很重要，因为他们救人于火；科学家也很重要，他们推动了人类理解和成就的极限。而脱口秀演员，作为舞台上让观众大笑之余又有所深思的角色，让我们以一种更加积极的方式处理身边看似灾难性的事件。现在，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们。这样我们就能更像脱口秀演员一样思考，拯救我们的社会。 脱口秀不同于任何其他艺术形式。在音乐或戏剧中，有一些其他的东西让观众感到愉快：一个故事，一段旋律，或是演员。而在脱口秀表演中，它只是一个麦克风和一个喜剧演员，又或是多个演员轮番发言。 脱口秀能给人一种话语权。如果让每个人都能在脱口秀中一展身手——不仅仅是来自诺丁山的白人中产阶级男性，还有来自伯明翰的黑人老年妇女、来自萨默塞特的农民、住在麦尔安德的孟加拉国青少年——他们会觉得自己的话很重要，哪怕只是一瞬间。 在脱口秀舞台上，再平凡的人也值得拥有政治界巨头的自信，哪怕只有一次。而且话语很重要。没有一个脱口秀演员是一样的，因为没有一场脱口秀看待世界的角度是一样的。相反，脱口秀是非常个人化的。 二、夸张的治愈方式 很多时候，我们会无意识局限于单一视角，一味放大生活中的问题：一个适度可控的问题很容易看起来比实际情况严峻许多。我们会陷入巨大恐慌，或者感到非常危险，并以使情况变得更糟的方式做出反应。我们无意中夸大了事实。 而脱口秀则运用夸张的喜剧技巧，夸大到相比之下我们自己的想法根本不算什么。在音乐厅里，你可能会不合时宜地鼓掌；在演讲过程中，可能会对一些本应严肃的事情发笑；你可能会把酒水服务员误认为东道主，或者说一些别人都认为是耸人听闻的话语。但你不可能像憨豆先生那样令人尴尬。 与他相比，你的失误必然显得小巫见大巫。这也是脱口秀喜剧的一部分安慰。它故意表演得如此夸张，以致我们自己的行为相比之下再正常不过了。 喜剧《幕后危机》把政治世界表现得无限不正常。人物完全无能，迷失或狰狞残暴。和《憨豆先生》一样，它为我们呈现了一种策略性的夸张。我们对政治和政客的绝望倾向不是简单地被认真对待，而是被放大和倍增。与《幕后危机》相比，实际的政治生活则显得相当合理和理智。我们永远不必对高官政治家感到羡慕，他们都很可怕。相比之下，我们自己的生活相当美好。 三、区分笑话和仇恨言论 脱口秀能让我们区分什么是笑话，什么又是以笑话为幌子的仇恨言论，这两者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以分辨了。无论是罗德里·科尔温·菲利普斯对吉娜·米勒的仇恨言论，拙劣地伪装成讽刺，还是特朗普使用他殴打CNN的动图，或者基本上任何从鲍里斯·约翰逊口中说出的与欧盟有关的事情。在每一次丑闻、每一次失误之后，都难免有人提出“只是开个玩笑”的辩解。 问题是，更多时候，它原本并不是作为一个笑话来呈现的，而是一个隐晦的威胁，一个潜在的仇恨言论。当有人质疑时，它就会被冠以笑话的名头。它的本意其实并不是为了逗乐或讽刺，而是为了恐吓，最终让人沉默。也许下次会有更多人能看到菲利普斯在网上吐槽的死亡威胁和种族歧视，并意识到它没有套路，也绝对没有笑点。 脱口秀演员可以在舞台上畅所欲言，有时或许还会因触犯到某些社会敏感问题而冒犯到一些群体。说真话的性情勇气诚然可贵，但如果过了头便成了以开玩笑为名义的仇恨言论， 四、以脱口秀治疗自我厌恶 与自己共处是相当困难的。我们痛苦地意识到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我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我们实际上又是怎样的人。所以，我们常常会因为自己的缺陷和失败而感到孤独。 脱口秀演员站在舞台上，当众承认他们有各种通常令我们感到尴尬羞耻的缺点。他们承认自己在公厕也会不好意思，不知道该和熟人握手还是拥抱。他们对我们通常引以为羞的缺点大方承认、欣然接受，从而缓解了我们的孤独感。 脱口秀演员的自我戏谑让我们欣慰释然，把心中积压的焦虑安全地释放了出来。他们消除了我们对自己的怪异性的秘密恐惧，以一种公之于众的方式让那些恐惧正常化，也让生活中的很多事情更容易忍受。 迈克尔·麦金泰尔是英国的一位著名脱口秀大师，他曾在脱口秀舞台上戏谑地讲出了自己作为父亲生活中的小失败：他给孩子们穿衣穿鞋的困难，他打扫卫生时的懒惰，只希望把盘子放在“洗碗机附近”。戏谑之余，麦金泰尔又问自己，“你会在厕所附近撒尿吗？” 当然，这些往往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也正是问题的关键。从表面上来看，似乎每个人都把自己生活经营得很好，但事实上并没有。而麦金泰尔则通过描绘自己的真实模样——而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模样，为观众提供了一种缓解自我厌恶的解药，用自嘲的方式让生活中的不如意随风飘散。 我们倾向于通过浪漫的视角来看待脱口秀，把它看作一次性的笑料。但事实上，脱口秀不只注重不同个体诙谐幽默的声音，还有着宏观上的社会属性。它不仅仅是好笑而已。 脱口秀用独有的幽默视角填补了每个社会、个人的核心诉求，让我们能够更好地应对自己的挫折和失望，应对围绕工作和爱情的烦恼，应对我们难以忍受的自我。脱口秀正待被重新定位为一个创造更美好世界的核心工具。 来源|译言（ID：yeeyancom） 作者|JackBernhardt；译者|Mia；编辑|亚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