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22日刊｜总第2684期 近些年，悬疑类型片越来越难出圈。一方面是好莱坞、韩国等电影工业有着更成熟的市场，已经出现了大量同类型内容，他们塑造的世界观、价值观已经非常庞大且饱满。另外一方面，华语市场的观众口味已经进化得很挑剔，普通的叙事节奏并不能满足大众。 不过，要数2021年最有争议的悬疑电影，无疑是台湾导演程伟豪的新片《缉魂》。作为一部近未来背景、披着软科幻外壳的推理悬疑片，《缉魂》的精神内核，值得探索。  凶手究竟是谁？ 《缉魂》改编自江波的获奖轻科幻小说《移魂有术》，《缉魂》对原著小说的改编非常大，基本上只保留了“大脑RNA制造粉末可以修复神经系统甚至改变意识存在”的设定。传统的思维和新科技碰撞起来，有了新的化学反应，高能的反转也获得了观众的认可。 电影的主线任务是破案，案件发生在近未来2032年的某个夜晚。王氏集团董事长王世聪惨死家中，死者生前是一家高端医疗公司的董事长，典型的社会精英。刑警介入后，围绕着“财产继承”迅速锁定了四位嫌疑人：董事长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儿子王天佑、新婚燕尔的小娇妻李燕、共同在商海中长年打拼的伙伴万宇凡，甚至还有王世聪死去的前妻唐素珍。 电影中让人疑惑的是，死者的遗书上，第一继承人是李燕，第二继承人是万宇凡。观众也会疑惑，为何亲生儿子王天佑没有丝毫关系？ 紧接着，张震张钧甯饰演的执法夫妇，在调查中发现，王天佑的叛逆始终跟父母关系破裂有着很大关系，母亲唐素珍生前是跟随王天佑共同创业的合作伙伴。由于婚姻破碎、夫妻关系不和，从而慢慢得了抑郁症，开始信了仙佛，并坚信“冤魂索命”，最后跳楼自杀。  王天佑看着母亲每日痛苦的神情，因此对父亲的怨恨也越来越重，母亲去世后，他追随了母亲的信仰，在东方巫术的路上越走越远。在事发当晚，别墅的佣人亲眼目睹王天佑在家中慌乱逃跑，娇妻李燕也指证王天佑使用利器杀害了王世聪。 凶手就是王天佑吗？但事实上，推理逻辑并不符合常理，因为唐素珍在没多久自杀，王世聪随后就被“诅咒”查出了脑癌。简单来说，王世聪没有几天的命。因此王天佑没有必要为一个将死之人搭上自己的未来，可李燕和万宇凡眼看着就能继承财产了，更不可能着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此时问题来了：凶手究竟是谁呢？  《缉魂》从一桩桩疑点丛生的案件展开，剥丝抽茧，层层深入将迷底不断揭晓，“多重反转”“意想不到”，这让观众也注意到了影片的导演。该片导演程伟豪曾凭借《目击者之追凶》获得过第20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洲新人奖——最佳导演奖的提名。而《缉魂》作为他的又一部悬疑力作，将悬疑与科幻进行了完美的融合，呈现出一部完成度非常高的类型化作品。 为了爱的人，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缉魂》在片尾写着“献给父母”。  很多观众对此表示出费解。其实，四年前，导演程伟豪的父亲被诊断出癌症，在写《缉魂》剧本的时候，父亲的人生刚好走到尽头，对他造成很大的心理冲击，父亲患癌病逝的变故让他一直在思考生者与故者的爱与思念应该如何安放。《缉魂》中两位男女主人公携手抗病的点滴、二人之间的生离死别、阿爆的执念与不甘、阿超的无奈与绝望，许多灵感都来自于导演的真实体验，这也是他创作这部电影最重要的原因。  不难发现，电影自始至终都在试图探寻一个情感需求，即“被理解”和“被肯定”。王天佑的父亲王世聪与母亲唐素贞常年失和，母亲一腔怨愤无处发泄，对着儿子又打又骂。母亲死后，王天佑靠着对父亲的强烈憎恨活着，当他拿到母亲留下的“遗书”，按照母亲的“遗愿”试图杀死父亲时，他所渴望的，仅仅是母亲的关爱和肯定。所以，在案发现场，王天佑在警局遇到母亲“附身”的李燕，当她流着泪感谢他杀死王世聪时，王天佑再一次屈服于对母亲赞赏的渴望，承认了自己根本没有犯下的罪行。  在《缉魂》中，所有的叙事中心、所有的角色关系，都围绕着“爱”不断演进，张钧甯饰演的阿爆为了挽救身患绝症的丈夫梁文超而隐藏关键证据，表现出了情的深切；万博士选择帮助王世聪“借人还魂”，体现出爱的痴狂；梁文超最后选择占据李燕身体并且与妻子重逢，是爱的执念。  值得一提的是，梁文超和阿爆、万宇凡和王世聪，这两条看似截然不同的感情线，随着剧情的推进彼此映照、互相穿插。我们可以看到，当万宇凡意识到RNA手术后的“李燕”，与自己想象中有区别，试图要在躯体上毁灭他并且在精神上抹杀他。 相比之下，梁文超在得知阿爆篡改证据，意识到她并非他想象中秉公执法的警官，他感到愤怒和痛苦，但他依旧谅解她的苦心。正是有了万宇凡作为对比，梁文超最后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护爱人，才令人动容。  在这部科幻悬疑片中，阿爆和梁文超的感情值得观众探索。在阿爆不惜篡改证据来换取梁文超救治的机会时，万宇凡曾经问她：“你为了他这么做，值得吗？”阿爆只回答了一句话：“如果他是我，一样会为了我而这么做。” 最终一语成谶，梁文超在得知了真相，选择牺牲自己维护正义，保护阿爆，正如阿爆也曾经为了他放弃原则、孤注一掷。在爱人面前，他们都为对方无怨无悔地付出，即便在发现他们彼此不完美的时候，也能够理解另外一半作为普通人的局限性。梁文超见识过阿爆以权谋私、伪善的一面。阿爆也见识他生活不能自理的窘迫一面，但是他们却依旧选择坚定无疑站在一起。 作为一部科幻悬疑片，《缉魂》探讨了人类文艺作品永恒的主题——爱与死亡。 将西方的“科幻概念” 与传统东方人的灵魂信仰相融合 值得一提的是，《缉魂》在科幻与悬疑、东方文化与人伦情感、“近未来”与现实等多重维度上试图重构新的关系。 影片多处在闪回段落中使用了暖色调，从而展现出一种复古怀旧的感觉。并且用雾化的城市景象和巨大的霓虹光来营造未来感。这样的设计让观众能够在画面上直接体验到新旧交替。在配乐上，电影使用合成器电子乐和古典乐两种风格，相互搭配。 相比西方的科幻电影，本片采用一个亮点，就是恰当的东方视角，在电影的上半段玄幻味浓郁，富翁的前妻与儿子都信奉某种巫术，家里画满符咒，在山上种满草药。导演曾经在制作《缉魂》之初，想将西方关于意识的科幻观念和传统东方人的灵魂信仰融合在一起，于是产生了制作影片的灵感。  导演对于西方意识和科幻观念掌握的炉火纯青。《缉魂》没有大特效，并且把时间年限设置在10年后，大部分场景充满“人的气息”，如阳光明媚的街道、杂乱的办公室、质朴的公寓、繁忙的医院等。此外，导演着重在电子产品上做了可信的技术推理，例如台式电脑的大曲面屏，办案使用的平板，门禁是语音助手，签字用触控。由此可见，为了实现未来感，《缉魂》在场景搭建、画面风格以及配乐都做足了功夫。 总的来说，《缉魂》是一部合格的科幻悬疑片，但更加值得关注的是，影片对于人性的探索，在亲密关系面前，在了解彼此的阴暗面之后，如何拥有接纳对方的能力和勇气。
一、当科幻不再科幻  在近日的国内院线电影中，由张震和张钧甯主演的《缉魂》，算是气质极其独特的一部。在1月15日全国上映以来，便获得了许多业内人士的好评。 《缉魂》之所以受到好评，还在于本身的别具一格。在科幻电影的大类型定义下，离奇的故事构架配合脑洞大开的思路，更革新了当下国产电影的叙述模式。 不可否认的是，2019年的《流浪地球》和《上海堡垒》两部硬核电影推动了国产科幻片的迈进，然而《缉魂》则剑走偏锋，把反类型做出新格局，更从伦理的角度探讨了科学的两面性话题。  死亡、性别以及爱等元素的融入，赋予了电影中以“RNA”为主的高技术层面伦理基础上的精神骨架。最终，电影在结尾处回归人性和爱，同样这也成为了电影欲表达的核心价值。 此外，就风格上来说《缉魂》反类型化无处不在。且做到了故事离奇和本身气质怪异的相互吻合，阴郁的气质配上迷雾层层的案件，更让电影弥漫着悲伤的气质。  二、风格的反类型化 首先，在元素堆砌上，电影并没有对科幻进行直观的呈现。在一件离奇的凶杀案基础之上，电影起初对灵异事件和巫术的带入，更让观众的判断，且超自然能力在把在了故事的第一层。 随着剧情的不断深入，RNA和王氏集团的浮出水面，科幻主导意识的黑科技更取代了巫术，成为了展现巫术，成为了后半段的重点；而巫术本身的价值和作用演化为电影的一条暗线。 科学到了2032年，不仅可以抑制癌症的扩散，而且可以对人的灵魂进行置换。科幻维度来说，是借助神经元的串联，完成大脑意识的更换。  当科幻不再停留于物质之后，则更趋近于精神力。《缉魂》优秀之处，便是让科幻超越了原有的肉体范畴，意识的转换则成为了《缉魂》潜藏在地表的又一层叙事动力。 其次，科幻并非电影的叙事终点，人性才是。在看似一系列黑科技的背后，我们更看到了因科技进步和财富增长所凸显的尔虞我诈、生死算计和婚姻囚笼。人心黑暗与社会进步构成了巨大的反差。 此时，王世聪的巨型豪宅便是他内心空虚的巨大投射。空旷的实体空间背后，便是王世聪家庭的精神空虚的反应。被财富异化的人格主导下，家庭破碎、爱子入狱似乎也成为了必然。  在王氏集团人性的反面，便是张震和张钧甯主演的梁文超和阿爆检察官夫妻对于人性的守护。电影更通过二人生活工作等细节，衔接进各个片段部分当中。 生活和工作之于二人不可分割，且二者于电影中隐喻着人性的闪光部分，即爱和正义。爱，表现在阿爆对于癌症晚期梁文超的不离不弃；正义之于梁文超，他看得比命还重要。 梁文超拖着病躯查案，当然源于内心的正义底色，同样在于对另一半以自我残躯和生命来守护。梁文超唯一的私心，化为对阿爆的爱之后，再度升华了原本的正义底色。  三、主题的灵魂探索 或许我们在看完《缉魂》之后，不禁有这样一个疑问：灵魂置换之后，我还是我吗？ 于当下的科技手段来看，我们对于人个体的定义还停留在肉体层面，面部表情、指纹、眼球等等识别方式。 然而随着电影中的科技进步，人可以完成肉体到精神的转换之后，“我”这个概念呈现出最大化的模糊性。对于人的个体和群体该如何定义，更成为了一个人类存亡的终极命题。  而从《缉魂》来看，梁文超完成了身体和灵魂的双重置换，人的精神甚至可以脱离肉身继续存活。显然，其精神不灭的主旨更一定程度上超越了科学的范畴，上升到宗教和哲学的维度。 当灵魂永生不再是一句空谈之后，且以程序的方式得以实现，我们的社会又将如何存在呢？ 最终，电影以一个乐观且凄凉的结局做结尾：梁文超化为王世聪的第二任妻子李燕，与爱人执手相看泪眼，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  梁文超通过爱完成了自我救赎，爱战胜了欲望，可见爱是可以拯救小我的。 但是在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后，爱最终能否化解“灵魂永生”这一宏大命题，依然是一个未知数，电影最终也没给出确切答案。  《缉魂》这部电影根据江波的小说《移魂有术》改编，其实比起原著的类型化，电影反而在高维度探索上更进一步。 比起早前的催眠术和意识控制，《缉魂》显然走得更彻底，直接进行了灵魂置换。这种“神”操作难免让我们想到了早前在电影前半段出现过的巫术操纵。  我们不妨假设，这一切并非是因为科技在左右，而真是在超自然能力的主导下，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呢？我们甚至可以把其解释成：灵魂之间的对抗。 这部电影的英文名为《soul》，或许这不仅单纯可理解为科技操纵了意识，更可以理解为科技无法触及的灵魂边界，由跨越肉体的灵魂本身，来进行一系列操作完成。我么不妨对此进行大胆假设。  四、精细打磨下的佳作 这部电影的开放式结尾，不禁让我们想起了去年大热的《误杀》。两部电影类似的事，它们皆能以不同的逻辑来推演同一个故事结局，这已经证实了剧本本身的魅力。 导演兼编剧程伟豪在原本的小说基础上进行了进一步加工，反而独符合影像表达的魅力。当然，如此出色的剧本能吸引了张震和张钧甯的加入和复出，可见其打磨的高完成度。  比起一众当红影星，张震之于电影角色的挑剔可谓有目共睹，这也源于自我的严格要求。在多年没有新作的他，对于表演这件事上的执着和苛刻，我们称之为“戏疯子”都不为过。 这么多年的表演来看，张震对于角色的投入几乎让他人戏不分，演戏则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当年，他为了演好《深海寻人》亲自考取了PIDD潜水制造；之前为了演活《吴清源》中的围棋大师，几个月让自己练成了一个真正的围棋高手。  同样在《一代宗师》当中，张震为了打好八极拳，他于内地拜师学艺、刻苦训练，更获得了全国八极拳的冠军。 即便多年没出作品，张震的专业素养和敬业精神依然值得称赞。 在《缉魂》的摄制过程中，张震为了让自己暴瘦看起来像癌症病人，更不间断地进行瘦身和健身。每天在健身房3个小时，最终他演活了梁文超从癌症中期到晚期，再到去世的一系列全过程。  身体的暴瘦带来的是表演的真实。尤其在后半段张震于轮椅上的神情展现来看，更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的一举一动，更把一个将死且对生命无限执着的检察官，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样，身体快速转变、由好至坏的过程中，张震更抓住了人物的心理细节。  正是张震让我们充分入戏，正因为梁检察官的人性之光，才让我们感受到于冰冷科技之外的一丝温暖的善意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