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字号母婴市场的乱象是种警示：涉婴幼儿产品兹事体大，容不得任何不良厂家钻规则的漏洞，伤害儿童健康。  ▲婴儿面霜被曝激素超标致“大头娃娃”新进展：涉事产品陆续被召回送检。视频来源新京报我们视频。 文|濯华 针对婴儿用益芙灵抑菌霜后成“大头娃娃”的调查仍在继续。据《新京报》报道，该品牌的婴儿抑菌霜产品分别销往江苏宿迁和连云港后，去年11月，涉事女婴柚子父母就其问题向连云港赣榆区卫健委投诉。1月11日，赣榆区卫健委通报，认定该产品卫生安全评价不合格，对售卖的母婴产品商家罚款4000元、要求整改；并称目前已从经销商手中召回97瓶该产品。 复盘此事经过，先是有5个月大的女婴使用益芙灵抑菌霜后，出现了发育迟缓、多毛、脸肿大等现象，成了很多人所说的“大头娃娃”；之后女婴父母因此向当地卫健委投诉。 再后来，就是知名测评博主@老爸测评曝光了此事，接着该厂家注册地福建漳州监管部门介入调查，责令召回下架涉事产品；如今，产品销售地连云港当地卫健部门也做出了相关处理。 尽管说，涉事产品是否存在违法添加激素，以及是不是造成“大头娃娃”现象的主要原因，目前还在调查中，但连云港有关部门对该产品卫生安全方面“不合格”的认定，也解答了公众的某些疑问。 卫生安全评价不合格，当然并非该产品的全部问题。据新华每日电讯报道，此次事件涉及的企业“欧艾”，职工仅5人，去年才开始自主生产，生产的两款产品均被曝出问题；涉事抑菌霜产品写着“可用于日常护理”，疑似诱导消费者长期使用，并违反国家规定宣传具备治疗效果——多次宣传该款婴儿霜可祛红止痒、修护受损皮肤，是婴童皮肤问题修护、日常护理必入款。 到头来，这只是“消”字号产品乱象之一斑。所谓“消字号”产品，是指经卫生部门审核批准，具有卫生批号的外用卫生消毒用品，包含消毒剂、卫生用品等。一般而言，“消字号”产品不具备调节人体生理功能的功效，既不可宣称有疗效，也不具有疗效。 记者调查发现，“大头娃娃”背后，“消”字号母婴市场存在审批门槛低、企业利用假样本蒙混过关、广告宣传隐瞒夸大误导消费者等诸多乱象。 相比“妆”字号产品严格的审核批准，“消”字号产品的审核门槛低、审核时间短——前者由国家药监部门审批，需标明所有成分和辅料、管理严格，后者则由地方卫生部门审批，无需标出产品所有成分。 从报道可知，不少“消”字号产品都是在审批备案环节，瞄准“低门槛”待遇，有的甚至利用假样本蒙混；在广告宣传环节，一手隐瞒、一手夸大，却又动辄冒充“药准”或“妆”字号，欺骗消费者，攫取丰厚利润。这也造成了“消”字号母婴市场的失守乱象。 医学研究表明，婴幼儿皮肤娇嫩，肝肾等器官功能不健全，一旦使用含激素的产品，副作用很多，有的还很严重。当某些“消”字号产品入场靠蒙混、广告靠擦边球时，这也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现实一再暴露了这方面的问题。早在@老爸测评曝光之前，就曾多次发生婴儿产品疑含激素等违禁物质、婴儿成受害者的事件。2019年有媒体报道称，一位父亲因为长期给女儿使用含有激素的某紫草膏治疗湿疹，导致孩子身体出现严重异常，脸和充了气一样，而且还出现高血糖和结石。此后，丁香妈妈联合《中国消费者报》在某电商平台选购了8款热销的宝宝湿疹霜，居然发现有6款都含有激素。 同年8月，国家药监局发出通报，曝光广州某生物科技公司生产的婴宝特护膏检出了违禁物质酮康唑，酮康唑属于处方药，可能导致严重肝毒性反应。 结合这些情况看，“消”字号母婴市场的诸多乱象，显然需要规范。鉴于此，希望监管层面也尽早完善这方面的监管标准，让那些问题丛生的“消”字号产品难以“过关”。专业人士提到的建议，如进一步严格“消”字号产品的适用类型；如考虑将幼儿抑菌霜等产品纳入市场监管部门统一审批和监管，提高准入门槛；如明确要求属地卫健部门对相关产品定期抽检，并将各类激素指标纳入检验检测范围，都颇具现实意义。 说到底，“消”字号母婴市场的乱象是种警示：涉婴幼儿产品兹事体大，容不得任何不良厂家钻规则的漏洞，伤害儿童健康。提高审核门槛，堵上规则漏洞，提高违法违规成本，像监管婴儿奶粉一样监管婴儿霜，需要提上日程。 □濯华（媒体人） 编辑：陈静实习生：祁倩倩校对：卢茜 为“8元管饱"水饺摊留出路：城市管理也需有温度|新京报快评 学校可以收“托管费”，但不能把学生赶出去|新京报专栏 美国国会大厦被占领：政治分裂达到新高度|新京报快评 “女生午餐用柑橘充饥”反转，有爱心也要有“真”心|新京报快评 扛4麻袋硬币恶意支付执行款，罚5万不冤|新京报快评
福建漳州婴儿疑因涂抹抑菌霜变“大头娃娃”一事，持续引发网络关注。1月8日，漳州市卫健委通报介入调查，正联系权威检测机构检测，同时责令企业下架和召回涉事产品。当天，涉事“欧艾婴童”负责人回应媒体，称“产品经过检测，不存在问题。” 8日下午，南都记者从“欧艾婴童”所在的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朝阳工业区管委会获悉，根据调查，该款“益芙灵”抑菌霜生产两批共1200瓶，以4元一瓶的价格销售给经销商，主要销往江苏连云港、宿迁两地，目前厂里留存的少量样品已送往福州的检测机构。 9日，南都记者走访广州等地的多家母婴店、药店，未发现涉事的“益芙灵抑菌霜”在售。不过，不少药店、母婴店推荐的婴儿抑菌霜，其外包装的生产许可是消毒用品许可甚至化妆品许可，部分产品含防腐剂、香精，销售人员话术一致称“放心用”、“自家孩子也在用”，向消费者推荐给婴幼儿使用。 事件：婴儿疑因涂抑菌霜变“大头娃娃” 1月7日，自媒体博主“老爸评测-魏老爸”，在抖音上发布了一条“益芙灵多效特护抑菌霜”使女婴出现“大头娃娃”症状的视频，称一位妈妈求助，自家5月大的孩子出现发育迟缓、多毛、脸肿大等现象。送医后，医生检查分析是涂抹“益芙灵多效特护抑菌霜”的原因，医院此前已出现四个类似状况的宝宝。  视频截图。 “老爸评测-魏老爸”发布的视频提到，博主去了3家母婴店询问发现，只要顾客提到孩子皮肤红肿发炎，店员会直接推荐这款婴儿霜。当顾客表示想要别的产品时，店员会说只有这款卖得最好。其随后从线上电商和涉事婴儿家属处获取样品送检，结果显示，除了“益芙灵多效特护抑菌霜”，同厂家的“开心森林”婴儿霜，均检测出了30多mg/kg的激素（氯倍他索丙酸酯），超标30多倍。值得注意的是，一款名为复方丙酸氯倍他索的药膏说明书中介绍，丙酸氯倍他索的不良反应包含多毛症与库欣综合征等症状。据了解，库欣综合征的主要表现为满月脸、向心性肥胖等。而翻开这两款婴儿霜的使用说明书，均显示“可以用来日常护理”。  视频截图。 “老爸评测”的一名技术人员告诉南都记者，在其过往送检出激素的样品中，激素含量一般只有零点几左右（单位mg/kg）。该技术人员介绍，“宝宝霜里添加激素见效更快，比如说孩子有湿疹、红肿，上午涂完下午就能见效。”但见效快的同时，激素也会对宝宝带来严重伤害。在医生建议停用该款婴儿霜后，涉事婴儿身体状况好转。但医生同时表示，该婴儿体重过重，脖子短，呼吸系统也没有发育完全，停用激素后或造成全身衰竭，有生命危险，同时由于激素很难排出体外，孩子未来很可能面临性早熟。此事随后引发热议。 对于外界质疑，8日，“欧艾婴童”的负责人张先生回应媒体称，“产品经过检测，不存在问题”，其还质疑家长在网络炒作此事。 8日午间，漳州市卫健委官网通报，近日有群众反映福建欧艾婴童健康护理用品有限公司生产的“益芙灵多效特护抑菌霜”涉嫌违法添加“激素”等问题。获知信息后，漳州市卫健委联合市场监管局迅速介入，组织人员前往涉事企业现场调查。目前，卫健部门已责令该企业召回涉事产品，并对在检查现场查见的留样样品、产品包装材料等进行取样留置，联系权威检测机构进一步检测。涉事企业已暂停生产，并通知经销商对所有产品下架。事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8日下午，“老爸评测”再公布接诊涉事婴儿之一的南京市儿童医院内分泌科主任顾威回应。其表示，涉事孩子是接触了外源性激素导致出现“满月脸”，“查过孩子体内的肾上腺有没有毛病，下丘脑垂体有没有问题，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查出来考虑是她接触了外源性的激素，导致体内皮质激素很多。但是我们查出来她体内激素是低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外源激素来了以后，把她自己的激素给抑制掉，临床上出现增多。” 产品：单瓶4元出货，市场价翻了数十倍 南都记者查询“天眼查”显示，涉事的“益芙灵多效特护抑菌霜”生产企业为福建欧艾婴童健康护理用品有限公司（下称“欧艾婴童”），成立于2017年4月，企业曾用名为“福建欧艾药业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显示为卫生用品[抗（抑）菌制剂（液体、膏剂、凝胶、粉剂）（净化）]的生产、销售；发用类、护肤类、香水类、美容修饰类化妆品的生产、销售；化妆品、日用品百货、一类医疗器械、保健食品的销售；中药饮片的研发、生产、销售。 1月8日下午，南都记者联系上福建欧艾婴童健康护理用品有限公司所在的漳州市龙文区朝阳工业区管委会，该管委会有关负责人告诉南都记者，欧艾婴童在2017年入驻该工业园区，厂房面积约800平方米，“他这家厂很小，按订单出货，12月初它因为没有订单，工厂基本处于停工状态，员工大概五、六个人。工厂法定代表人姓张，他们大股东昨天到场配合了调查。” 上述漳州市龙文区朝阳工业区管委会负责人告诉南都记者，此事经短视频博主曝光后，1月7日下午，漳州市卫健委及市场监管部门已到事发工厂调查，经查，该款“益芙灵”抑菌霜共生产两批共1200瓶，“他们卖给经销商是4块钱一瓶出货，两批货才几千块钱的货值。主要销往了江苏宿迁、连云港两地，厂里只留存6瓶样品，目前已送往福州市相关检测机构检测”。 该负责人同时透露，涉事企业生产几款产品主要都是抑菌霜，“现场工厂的卫生条件是还可以的，是无尘车间，他自己每批货都有检测报告，按他们厂家的检测报告是没有问题。所以，还是要等第三方检测。昨天卫健委也已经把厂里留存的样品，送往福州市相关检测机构检测。具体的结果还要等检测报告。” 上述负责人告诉南都记者，欧艾婴童没有自营电商，已销售的产品主要通过经销商的网店，“市场监管局也要求他们厂家召回这款产品，让他把网上的产品先下架。”其同时透露，相比出厂价4元一瓶，“那些母婴店销售几十元一瓶，差价确实很大。” 走访：广州等地未发现涉事产品在售 南都记者注意到，益芙灵婴儿霜外包装标明为“消”字号产品。但原卫生部公告明确提到，“消毒产品与药品有严格区别，消毒产品不是药品，没有治疗疾病的功效。”《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规范》规定：“消毒产品严禁使用抗生素、抗真菌药物、激素等物料。” 涉事厂家的益芙灵和开心森林两款抑菌霜的使用说明书显示，产品相关成分不含激素，但“老爸评测”送到专业机构检测后，显示含有30mg/kg的激素，严重超标。对此，一名质检员告诉南都记者，一般产品外包装不会标注是否有激素，具体要看产品检验报告。 1月9日，南都记者在广东广州、海南儋州等地的多家药店和母婴店走访，均未发现有涉事的“益芙灵抑菌霜”在售。不过，这些药店、母婴店店员推荐的婴儿抑菌霜并非药品，产品生产许可有的显示为消字号，部分甚至含防腐剂、香精，均被推荐给婴幼儿使用。 在广州市番禺区南村的一间大型连锁药店，店员向记者推荐了多款婴幼儿抑菌霜，价格在20到40元不等。南都记者注意到，其推荐的一款济南生产的某品牌“益肤宁”抑菌霜，外包装显示取得“鲁卫消证字许可”，同货架上的另一款宝宝抑菌霜显示为“鲁卫消证字许可”，该两款产品外包装均未提示婴幼儿是否可用。在问及有关产品的安全问题及副作用时，店员称“无激素”、“自家有孩子也在用”。 南都记者注意到，货架上号称功能相同的不同品牌“婴儿抑菌霜”，取得的生产许可证也完全不同，有的是“消字号”消毒用品，有的实际上是“妆字号”的化妆品，却都披着“婴儿抑菌膏”的旗号，以药品的名义在出售，部分成分还含有防腐剂、香精。  在广州一家小型药店，一款名为三某品牌“婴宝维肤霜”外包装提到了“婴幼儿及孕妇专用”，其成分位列第一的是消毒防腐药葡萄糖酸氯己定0.5%，外包装显示同样是“卫消字号”。同一货架上的另一品牌恒某“婴宝维肤霜”，其成分显示，含有防腐剂苯氧乙醇以及香精，产品说明取得的是“妆字号”生产许可证。  值得关注的是，在南都记者走访期间，多家药店或母婴店店员推荐婴儿霜时，均会加上一句“自家孩子也在用”的话术。 在广州一间母婴店，负责人推荐的某香港公司委托湖南厂家生产的“宝贝膏”，其主要成分显示包括葡萄糖酸氯己定，负责人称自家“两个月大的孩子正在用”。南都记者在海南儋州也走访了两家药店和一家母婴店，店员均表示店里没有涉事品牌的抑菌霜产品在卖，但有嫩肤霜、润肤霜以及湿疹膏的相关产品，称“产品可以在宝宝身体多处涂抹，你放心，我自己的孩子用了很久也从来没什么问题。”  针对婴儿抑菌霜的线上销售情况，南都记者在多个电商平台检索“益芙灵抑菌霜”，检索结果均显示无该商品的相关结果。平台产品页面显示的其它婴儿抑菌霜产品，价格从几十元到200元不等，个别商家还展示了抑菌霜的成分与外包装生产情况说明、卫生消证字许可，但大部分均无法通过商品页面查阅其全部成分，多数销售商家并未在页面提供产品检验报告，显示这类婴儿霜的规范程度不一。 类案：号称“纯天然”却添加激素 普通“婴儿霜”为何会检出大量激素？ 中国医学科学院皮肤病研究所常务副所长孙建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带“妆字号”属于化妆品，带“消字号”属于消毒用品，不允许添加过量激素。只有在药品中，经过临床实验后才能添加有治疗效果相应剂量的激素。 1月8日，武汉协和医院小儿内分泌科医生林鸣在其微博上也表示，他收治过的患儿中，就有因使用声称不含激素的湿疹膏，而出现“满月脸”的情况。 南都记者查询发现，部分“婴儿霜”号称“纯天然”却添加激素，导致婴幼儿使用后身体出现异常的案例并非个例。 据央视新闻报道，2018年，泗洪县的于先生为给40多天大的女儿治疗湿疹，曾购买紫娃牌紫草维肤膏，涂了不过两三个小时症状就明显好转。使用至孩子八个月大时，却发现小婴儿患上了高血糖、结石，面部也不正常，就像“充了气”一样。经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研究院检验，发现该产品中含有柚子宝宝使用的“益芙灵”同一种超强效激素——氯倍他索丙酸酯。 2019年，网络集中曝光过一批号称纯天然治疗湿疹的婴儿霜，经检测含有激素。自媒体丁香妈妈等机构选购了8款热销的宝宝湿疹霜，并送检至SGS（全球权威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检验结果显示，8款自称“纯天然”“无激素”的婴儿霜中有6款都含有激素，其中不乏多种强效及超强效激素。 南都记者梳理还发现，此前已有多地检测出儿童相关产品添加禁用物质或含量超标等问题。2020年2月，广东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抽检信息通告显示，腾跃公司旗下的“诺必行”金银花婴儿修护膏、诺必行婴宝幼儿特护膏、诺必行婴宝护肤霜等在内的4批次产品被检验出含禁用物质，禁用物质为咪康唑、苯海拉明、克霉唑。 该局2019年10月14日发布的广东省化妆品监督检查情况通报（2019年第111期）也显示，腾跃公司因严重违反《化妆品生产许可工作规范》有关规定，广东省局已责令该企业暂停所有化妆品的生产销售，对企业涉嫌违法违规生产行为依法严肃处理。 对于涉事“大头娃娃是否能够恢复”的提问，1月8日，微博名为@皮肤科医生王子洋发微博分析，“恢复过程缓慢，对身体肯定有损害”。王子洋还建议监管部门加强对婴儿霜产品的监管，其写道，“妆字号、消字号、械字号都不是治病的，治病就用国药准字号，激素在医生指导下使用安全性更高。” 采写：南都记者黄驰波马铭隆吴斌实习生符彩莉王森李文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