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自上而下分别为电影《你好，李焕英》《新神榜：哪吒重生》《刺杀小说家》《唐人街探案3》剧照。  牛年伊始，中国电影喜迎开门红！ 据国家电影专资办的最新统计，2021年春节档（2月11日至17日）全国城市影院票房为78.39亿元，春节黄金周内吸引1.6亿人次观众走进影院，双双刷新中国电影春节档纪录。火爆的市场表现，显示中国电影有足够的应变能力和内生动力。 今年春节档，优质内容聚合式投放，营销手段创新灵活，在预售阶段就先声夺人。《你好，李焕英》《唐人街探案3》《刺杀小说家》《侍神令》《人潮汹涌》《新神榜：哪吒重生》《熊出没·狂野大陆》7部影片争夺票房“主赛道”。春节档的火爆证明，电影作为文化创意产业必然是内容为王、质量为王、口碑为王。 类型创新矩阵分布 满足分众需求 今年春节档影片基本以喜剧为主。《你好，李焕英》《唐人街探案3》《人潮汹涌》等都带有一定的喜剧元素，但并未止于对喜剧类型的单向开掘，而是主动融合悬疑、荒诞、奇幻、动作多种元素，避免了同质化倾向。 比如，《你好，李焕英》以喜剧元素为主打，却将“亲情”尤其是认识母亲、理解母亲、感恩母亲的“深情”作为影片的核心议题，通过“穿越”的叙事手法讲述母亲年轻时的梦想，引发关于亲情的情感共鸣。《唐人街探案3》通过“喜剧+悬疑”的类型组合方式讲述神探的较量，两种类型的融合降低了悬疑推理类型片的观影门槛，吸引很多观众。 如果说上述喜剧影片契合“合家欢”的观影氛围，受众群体涵盖了全年龄段，那么《刺杀小说家》《新神榜：哪吒重生》《侍神令》等影片则着重满足了青年群体的观影诉求。 《刺杀小说家》是一个值得重点讨论的文本。影片延续了路阳导演写实动作的类型风格，并融入奇幻元素，讲述了现实世界与小说家建构的小说世界，两个平行时空相互交织的冒险故事。片中两个叙述层次的交叉并行、不断转化，使观众穿行于虚实之间，获得了全新的观影体验，具有很强的创新探索意义。《新神榜：哪吒重生》也是一部具有创新意识的影片。它从中国传统故事中汲取灵感，融入青年文化，架构一个本土与异质元素共存的奇幻世界。虽然不同文化元素的杂糅让影片的叙事深度有所消减，但其以符合当下青年审美的艺术表达诠释中国古典神话的创作手法，获得大量青年观众的喜爱。 电影市场的发展，离不开对少儿观众的培育。作为春节档唯一主要面向少儿观众群体的影片，《熊出没·狂野大陆》在延续前作人设、风格和世界观的基础上，融入具有思辨色彩的科幻元素，有效拓宽了影片受众，也摆脱了“低幼化”标签，具备寓教于乐的功效。 视效强大品牌营销 彰显工业水平 在关于今年春节档的评价中，“宇宙”一词被频繁提及，反映了一种新的创制倾向。电影“宇宙”的提法，最早被用于形容由漫威基于共同的元素、架构、角色制作的一系列电影组成的架空世界和共同世界，意指剧情宏大、网状叙事，以及成熟精细的电影工业体系。“宇宙”被频繁用于描述国产片，意味着中国电影愈加关注提升工业水平和品牌价值。 这至少具备两个基础条件：一、强大的视效技术为“宇宙”的想象和视觉呈现提供支撑；二、成熟的营销策略为“宇宙”的持续性搭建创造品牌价值。春节档部分影片在二者上均有突破。 就视效技术而言，《新神榜：哪吒重生》《侍神令》《刺杀小说家》3部影片的特效制作，以及达到的电影工业化新水准值得重点关注。作为追光动画出品的第五部作品，《新神榜：哪吒重生》在制作水准和难度上有推动国漫“追光”的意味。影片中具有特效元素的镜头数达1838个，每个特效镜头都由高达几十层的元素构成，如片中的“闹海”情节不仅需要根据不同镜头搭建海水的流体模型，还需要将海水的规模、质感与不同场景灯光渲染物体有机融合，以最大程度贴近真实效果，创造震撼的视听体验。 数字角色是电影视效难度最大的技术之一。《侍神令》共打造了702个数字角色，数量甚至超过了《阿丽塔：战斗天使》《奇幻森林》等外国视效大片。《刺杀小说家》百分百起用本土视效团队，耗时两年半创下华语电影视效技术的3个“第一次”，第一次将虚拟拍摄、动作捕捉、实拍、计算机动画等多项技术整合在一起，第一次创造“类人生物”的计算机动画角色，第一次解决世界级的视效难题。这种突破，不仅彰显中国电影创制的“工匠精神”，也有效推动中国电影视效由单纯的模仿、搬运向完全实现自主创新的目标迈进。更重要的是，上述影片的“东方美学”精神及其视听呈现获得了本土观众的认同。 营销策略方面，《唐人街探案3》《熊出没·狂野大陆》等影片通过自身IP持续衍生出电影系列进而形成电影品牌的营销策略，也值得借鉴。《熊出没·狂野大陆》凭借前作的影响力上映首日便打破了春节档动画类型的票房纪录，《唐人街探案3》的品牌影响力形成市场虹吸效应，其票房近乎春节档的一半。竞争日趋激烈的春节档和中国电影市场，需要更多电影系列化和品牌化的尝试，更多元优质的原创作品，才能有效抵御市场风险。 设置话题共情共鸣 产生“化学反应” 电影的内容质量、制作水准和营销策略，对于吸引观众至关重要，但仅有这些还不够。中国电影市场不乏以“共情度”战胜“商业大片”的案例，《你好，李焕英》的市场逆袭再度证明，对于春节档这样弥漫着“团圆”“喜庆”“合家欢”氛围的档期，情感诉求和倾向对于观众的选择发挥着很大作用。唯有通过情感的连接，尽可能满足观众的情感心理诉求，让观众与影片产生最大层面的“共情度”，才可能实现票房突围。 作为贾玲导演的处女作，《你好，李焕英》之所以受到广泛欢迎，主要原因在于“亲情”的核心议题与节日氛围、就地过年的情感诉求产生了“化学反应”。片中，贾玲怀念母亲的真情流露，满足了观众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之情，进而产生了共情、共鸣与共振，形成了很强的话题性。 作为一个不断变化发展的新兴电影市场，迄今为止，中国电影市场上获得高票房的影片大都具有两个重要因素：话题性和共情度。唯有在保证影片水准的基础上，主动设置“议题”，千方百计扩展话题，以创作者的真心、真情换取观众的真心、真情，影片才可能获得更长的市场生命力，实现社会效应与经济效益、社会价值与经济价值的统一。 总的来看，春节档影片在类型、工业、美学表达上均有提升和突破，彰显中国电影市场强大的韧劲和活力。春节期间电影市场的火爆状况还在持续，或将进一步推动“后春节档”从愿景成为现实，形成电影作为文化创意产业应有的“长尾效应”，进一步提振和扩容电影市场。 需要注意的是，此次春节档的聚合式投放并非常态，继续深化供给侧改革，科学规范档期秩序，加大优质内容投入，从变量中寻找常量尤其是增量，有效拓展春节档的生成配方和发展空间，才能让更多观众看电影从“过年”变为“过日子”，推动春节档由“现象级”走向“常态化”。这是需要不断深入研究和思考的课题。 （作者为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会长） 制图：蔡华伟 作者：饶曙光
图源：视觉中国 牛年春节档，全国电影市场连破多个票房纪录的同时，有一个现象引人关注：一批1980年前后出生的导演挑起了大梁。其中《刺杀小说家》的路阳、《唐人街探案3》的陈思诚、《人潮汹涌》的饶晓志、《新神榜：哪吒重生》的赵霁等在此前都已经有了自己风格鲜明的代表作；贾玲则以处女作《你好，李焕英》成为中国影史票房最高女导演。 尤其值得欣喜的是，他们在春节档拿出的这几部作品，让人看到了国产电影在类型上的丰富性、题材上的多样性和技术上的先进性。 事实上，去年下半年以来，从100天完成摄制的《金刚川》到跨年上映的《送你一朵小红花》……当全世界很多国家的电影业因为新冠肺炎疫情而陷入不同程度的停顿，中国的电影产业却展现出蓬勃的创作活力，以创新多元的创作手法和艺术风格，丰富了新时代理想信仰的影视表达。而这些在全社会引起广泛关注的作品背后，都闪现着年轻一代文艺工作者的身影。他们被视为正在崛起的中国电影创作新力量的代表。 在学界看来，如果说扎根现实热土、回应人民关切、真正与时代形成对话，是“为人民创作”的应有之义的话，那么新一代电影人和他们的作品所折射出的，不仅是新一代文艺工作者对不同题材和先进技术的驾驭能力，更是他们对长久以来形成的文艺宝贵资源的传承与开拓。 与世界电影技术最新发展同步，拓宽国产电影作品的美学表达空间  创新的创作手法、多元的艺术风格，是新一代电影创作者及其作品带给大众的突出印象。 上海出品的《刺杀小说家》，是首部大规模使用“虚拟拍摄”的国产电影。这意味着，对于把动作捕捉、面部捕捉，虚实结合拍摄和虚拟拍摄这些新流程全部融入到一部电影的制作中，没有任何现成的国产电影经验可借鉴，需要创作者反过来为国产电影建立一套全新的工业化制作流程。导演路阳曾对媒体介绍，剧组为此准备了11个月，几乎每一套拍摄方案在前期都演练过。 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的影片《金刚川》，则被评价为“显示了中国电影工业迈向体系化的成熟进步”。不仅如此，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教授詹庆生注意到，该片在市场主流的国产战争片中第一次使用了多视点的复现性叙事手法，一个相对简单的故事因此具有了内在张力，展现了主旋律电影美学寻求突破的新尝试，为经典影视题材赋予了新的思想与艺术魅力。 在学界看来，最近一段时间一批国产电影在不同方向上表现出的创新与探索，与年轻一代创作者的崛起密切相关。清华大学教授、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尹鸿注意到，新一代电影人对于新的创作方法、手段和技术都有高度的敏感，实现了与世界电影技术的最新发展同步，保证了作品的工业水平。比如《金刚川》导演之一郭帆就对当前国际上最先进的电影工业流程和特技制作流程有非常细致的研究，甚至还有想法要编制一套电影工业化流程的制片手册；包括《送你一朵小红花》导演韩延在内的一批80后电影人，都能够熟练运用专门的视觉预览软件，在正式拍摄之前用动画将演员走位、取景、摄影机角度、摄影机运动等大方向进行模拟展示，取代了分镜、概念图和实体模型道具等传统工具。 以自己的身体力行，重新审视与实践“为人民创作”的优良传统  如果说技术手法和艺术表达上的创新体现为一种外在呈现的话，学界更注意到了作为内核的“为人民创作”这一文艺观念在新一代创作者中的回归。 在尹鸿看来，中国新一代电影创作者普遍更加尊重市场的反应，尊重观众的感受——这种尊重并不是表现为一种迎合，而是更注重在创作中寻找跟观众的共鸣共情共通，用创作来回应社会的普遍关切。 具体表现在几部作品中：《刺杀小说家》希望通过对信念和希望的探讨，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起到治愈的作用，让人们因此获得从疫情阴霾中走出的内生动力；而无论是跨年上映的电影《送你一朵小红花》以疾病这样一个新鲜而边缘的题材对生命之光进行折射，还是春节档上映的《你好，李焕英》以穿越的方式讲述母女之间的误解与理解，都是进入到生活的细小处和人情的细微处，在观众中引发了普遍的共鸣，同时通过对多种类型元素的创新融合，让故事拥有了丰富感和多样性。 上海师范大学影视传媒学院副教授赵宜用“从背对人民到面向人民”来比喻这样一种回归。在他看来，这意味着电影作品不仅仅具有商业功能，更是能够与时代进行对话的回应性文本；意味着不再把人民当作产业链上用来产生票房的一环，而真正视人民为文艺创作的源头活水。 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这样的回归会发生在当下这一代年轻创作者身上？ 在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倪文尖看来，这一代创作者和他们的同龄人，都是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步伐成长起来的。他们和他们的作品受众身处同一个文化空间，共同感受着这片土地上已经和正在发生着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并因此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产生强烈的认同感。这种认同感推动着创作者去书写时代，从而与民间涌动的强烈的爱国热情实现了同频共振，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共同体。 更重要的是，在很长时间里，人类在文学艺术领域所取得的成就，被普遍认为是建立在西方文学艺术发展的基础之上。然而今天，太多的事实证明，西方的文化经验不能解决人类面临的所有问题，西方的文化产品更不能满足人类所有的精神文化需求。这一代创作者正是以自己的身体力行，重新审视我们长久以来形成的文艺的优良传统，发现蕴含其中的丰厚资源，并证明其宝贵价值，与此同时，他们自身也从这一过程中受到了滋养，汇入了“为人民创作”的大江大河。 作者：邵岭 编辑：范菁